绿袍老祖碧眼一厉,袖中绿光凝而不发。
那人看见他,立刻扑地叩首:“师尊在上,弟子辛辰子叩见!”
绿袍老祖盯着他,细声怪笑:“辛辰子?你来得倒巧。”
辛辰子额头触地,独臂曲肘:“弟子奉命留在慈云寺外林中,候师尊差遣。见师尊遁光离寺,弟子不敢怠慢,催剑相随,直到寺外。师尊遁法神妙,弟子修为浅薄,追至此处方才得见。”
绿袍老祖袖中绿光微吐,周遭毒雾随之翻卷:“老祖只命你守在寺外,何曾命你跟到南疆?你既违令,便该受罚。”
辛辰子伏地不动:“弟子知罪。慈云寺内外极乐童子又以金光坏师尊大事。弟子见师尊远遁,恐有奸人追杀,不敢留在原处。”
“恐有奸人追杀?”绿袍老祖发出尖细笑声,“老祖纵受伤,也轮不到你来护持。你这孽徒早年被老祖咬去一臂,口中不言,骨子里可曾忘了?”
辛辰子抬起头,面上恭顺如旧:“弟子触怒师尊,被罚断臂,乃是应受之责。若非师尊留弟子性命,又传百毒心法与阴魂剑术,弟子早成荒坟枯骨。师尊恩威,弟子不敢忘。”
绿袍老祖碧眼微眯:“好一张舌头。你既称不敢忘,便说说,慈云寺外林中还有何人?”
辛辰子答道:“龙飞、俞德二人先前奉师尊差遣,弟子未与他们同处。寺外异人弟子死伤甚多,残余者或见火而逃,或被峨眉剑光所斩。弟子候在密林深处,只见寺中火起,又见金光红丝满天。待师尊遁走,弟子便催动剑光跟随。”
绿袍老祖冷哼:“你见了金光红丝?”
辛辰子垂首:“只见远处光华交错,不能近窥。那红丝细密如雨,专克蛊虫。师尊金蚕蛊乃百蛮山至宝,寻常剑仙不得近身。此番红丝来历,弟子未敢妄断。”
绿袍老祖面皮抽动,獠牙磨出刺耳响声:“乾坤针。李静虚那小童儿所使,正是乾坤针。老祖百万金蚕蛊,尽数毁在此物之下。”
辛辰子叩首:“弟子无能,不能替师尊分忧。”
“你当然无能。”绿袍老祖尖声道,“若你有能耐,今夜便该去挡李静虚金光。老祖养你多年,传你毒蛊真传,到了紧要关头,只会跪在泥里说些好听话。”
辛辰子独臂撑地,阴柔温和道:“师尊责骂,弟子领受。弟子这条性命本就是师尊所留,师尊若要弟子挡在前头,弟子即刻去挡。”
绿袍老祖扬手一指,袖中惨碧光华射出,绕着辛辰子脖颈转了一匝。辛辰子跪伏原处,未曾躲避。光华触到他颈侧,毒烟烧起几缕青痕,又倏地收回绿袍袖中。
绿袍老祖看了他半晌,怪笑道:“不错,起来。”
辛辰子再拜:“谢师尊。”
他起身上前,伸出独臂搀扶绿袍老祖。绿袍老祖身形矮小,坐在腐叶上似孩童般,却满身腥毒。辛辰子手掌接触绿袍之际,掌心皮肉立刻被毒雾灼出黑痕。他未作声,只将真元运至掌缘,隔开毒焰。
绿袍老祖道:“老祖伤势暂且不碍事。”
辛辰子垂目:“师尊法力通玄,玄牝珠又是本命至宝,自可转危为安。弟子只恨修为未成,不能替师尊分担。”
绿袍老祖抬头看他:“少说这些废话。你腰间剑囊里,庚金妖剑尚在?”
辛辰子答道:“尚在。弟子修为未至本命飞剑入丹田之境,此剑平日收在剑囊。若遇敌,须以手诀祭出,再以百毒真元催动。”
绿袍老祖尖笑:“老祖要调息玄牝珠,你不可让外人近身。”
辛辰子躬身:“弟子遵命。”
绿袍老祖伸手按住自己眉心。玄牝珠在脑中转动,惨碧光辉由眉心透出,映得他面孔青绿可怖。
他低声念诀,真元由丹田上行,经膻中、咽喉,复入泥丸,绕珠三匝,再沿督脉回落。每转一周,唇边暗绿血痕淡了下去。
辛辰子立在旁侧,目光落在绿袍老祖眉心透出的珠辉上。珠辉时明时暗,边缘有金光灼痕残留。绿袍老祖忽然睁眼。
“看什么?”
辛辰子立刻垂首:“弟子见师尊催动玄牝珠,想起当年入门时师尊所授。玄牝归元须以丹田毒火为炉,以泥丸元神为药,弟子愚钝,多年未得门径。”
绿袍老祖冷笑:“你当然不得门径。玄牝珠乃老祖以半部《玄牝真经》祭炼天蚕妖丹而成,又岂是寻常弟子能窥?你只管修你的百毒心法,练你的阴魂剑术。若敢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老祖先剥你皮,再把你元神喂毒蛊。”
辛辰子俯身:“弟子不敢。”
“不敢最好。”绿袍老祖咳了两声,暗绿血沫落在叶上,腐叶立刻焦黑,“扶老祖起身。此地毒雾虽浓,却非百蛮山腹地。李静虚若追来,老祖此刻不宜再与他斗。”
辛辰子搀他起身:“师尊,弟子可先寻一处山洞,布下毒雾禁制,再助师尊调息半夜。待十五日天明之后,再回山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