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善功在前 玄珠待炼
    玉清师太辞出五行洞府,琉璃台前重归清寂,李昀缓步走出五行洞府,负手望向洞外。

    慈云寺斗剑,看似由毛太寻仇而起,真论根底,却远不止一人一怨。

    毛太不过引火之端,火势既起,蜀中诸派早晚都要应声。

    山门立在此地,便在局中。

    李昀沿着玉清师太所说,细细往下推去。

    慈云寺恶行既露,峨眉诸人既已齐集辟邪村,正邪两边,已不是遮得住的局面。

    往后谁站哪边,迟早都得见真章。

    龙门派立于禹王山,借禹王五行起家,又在蜀中地脉显形,名声未广,形迹却已露出。

    真到蜀中诸家表态之时,若说龙门派能独自缩回山门,不问外事,只怕连山风都不会信。

    李昀眸中神光微定,自己可暂在山中静修,来日弟子出山行走,遇上这等局面,也断无装聋作哑的余地。

    是进是退,先得有个能立得住的说法。

    念头转来转去,终究又落回修行二字。

    无论他日亲往慈云寺,还是往后遣门人下山,先得有自保之力。

    若无修为压阵,旁的思量,皆是空谈。

    局势越明,越不能乱动。

    五行广场琉璃澄澈,映着天边余晖,山月未升,松影已长。

    他足下一点,五色遁光微微一卷,人已起在半空,径往禹王山顶而去。

    片刻之后,遁光落定,五行青石平台静卧峰头,四面群山起伏,远近烟岚层叠。

    山风自松间穿过,天光收敛,四野俱清。

    邓八姑看师尊去山顶,也轻身而上,立在一旁,神容似有话要说。

    李昀已看出她神色间还有未尽之意,当下抬了抬手,“你有话,便说。”

    邓八姑微微躬身,立身后缓声道:

    “弟子这几日陪玉清师姐说话,听她提起修道人行止,有一层意思,原想等师尊得闲再禀。”

    李昀点头,“讲来听听。”

    邓八姑略停片刻,“玉清师姐说,修道人闭门苦修,自是根本,只闭门守山,也未必便是全法。下山行善,济世救人,斩妖除魔,积累善功功德,于将来渡劫,最是紧要。”

    李昀立在平台上,只听她继续往下说。

    “她又说,善业深厚之人,天劫往往轻几分,道行于平日精进之间,也常有触动。若恶业缠身,或只知取利,不修外功,到了临劫之时,多半天劫更重,平日行功,也常有窒碍。”

    李昀先前与玉清师太论慈云寺斗剑,只把此事当作蜀中大局来观,重的是门派立场,重的是正邪去向。

    此刻经邓八姑一提,另一层意思,也是明白了。

    李昀微微抬首,望向天边渐沉的云色,忽又想起先前朱洪一战,又想起自己破坛救人之时,那种丹气流转、法力随心的顺畅之感,前后虽只几件事,落在修持上,却是真实应照。

    李昀眸光轻动,缓缓道:

    “外功善业,果真牵动劫运。”

    邓八姑应声道:

    “弟子也是听到此处,方才有所触动。昔年为旁门修士,多重法宝,多重功候,对善功之类,嗤之以鼻。如今回头再看,那时多有偏处。”

    李昀轻轻颔首。

    这一界修行,山中苦修固然要紧,善功外业,也实实在在牵着道途进退。

    难怪不少正道大派,对此看得极重。

    他转念又想到,此界有些师门,宁肯迟传上乘道法,也要先令门人下山行善,积满外功,再授真诀。

    此等做法,乍看极严,细想下来,却也有一番道理。

    若善业不足,纵将高深法门拿到手里,也未必承得住。

    修得越高,因果越重,劫数来时,反更难过。

    正道老辈有些人有此等规矩,自有深意。

    如此看来,慈云寺风波也未必全是祸端。

    若将来顺势入局,斩妖除魔,护持生民,便可借此添一份外功。

    只是这桩事,仍须先有足够底气,方可谈得上顺势二字。

    否则一头撞入乱局,善功未积成,先把自己折进去,便成笑话。

    邓八姑见他久久不语,便静候一旁。

    她重修以来,根基坚固,行止间早无先前晦涩。

    李昀收回远望目光,忽地转了话头。

    “你的雪魂珠,可曾随身携带?”

    邓八姑先是一怔,旋即应道:

    “弟子日日带在身边,不敢轻忽。”

    “取来我看。”

    “是。”

    邓八姑当即探手入怀,取出雪魂珠,双手奉上。

    珠子才离掌心,平台之上便浮起一团寒润清辉,那光意内敛而不散,珠中雪华流转,只在深处,仍夹着几分不甚清净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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