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都被照得一片通明,连外间广场与周围洞府都映出五彩霞影。
邓八姑等人守在远处,只觉那股气机先是收拢得极深,继而猛然升起,浩荡纯正,再非真人境可比,心头都不由一震。
邓八姑立在广场边缘,朝大厅方向遥遥一礼,“师尊,成了。”
大厅之内,李昀依旧盘坐不动,神识却已从最深之处缓缓回转。
他先观丹田,那颗五色金丹悬于中央,不疾不徐,自行吞吐灵机,每一次转动,都有细细丹气流散全身,再无半点驳杂。
过往五行真元分列而居,如今尽在此丹之中;过往精魄尚需守持淬炼,如今也与此丹合为根本。
自此以后,他修炼重心便不再是单纯温养经脉、搬运真元,而是围绕这一颗元神金丹,继续积蓄、淬炼、养神、化婴。
这是大道上真正跨过去的一步。
李昀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神光自眸中一闪而过,旋即又敛入平和,只是比起先前,那双眼中多出一种澄明深定之意,像秋水洗空,远山初晴,虽不外放,却自有一种难言锋芒。
他坐在琉璃台上,竟隐带五色微芒,在身前一转,旋即化去。
整个大厅内外,那些被金丹成就带动而起的五行光华,也慢慢平伏下来,阵势重新归于常态。
李昀抬手虚按,感着丹田深处那颗圆融金丹,胸中一时也生出几分久违畅快。
从初入此世,到白阳求法,再到一路夺机缘、开山门、炼五行、思结丹,这条路走到今日,才算真正站稳了一方根基。
真人虽可称一时之雄,终究仍在凡蜕仙成之间;金丹一成,才是玄门正修真正登入大道门庭。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李昀低声念了一句。
这句话落下,并无夸耀,也无自喜,只像把一路修行艰难,尽数化作一声平实感叹。
前世意难平,今生求道苦,至此都被这颗金丹稳稳接住,再不飘摇。
他又静坐片刻,把新成金丹的运转路数再细细体察一遍,确认丹气平稳,形神契合,无一处虚浮,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琉璃台旁,那几件从四门山带回的法宝仍放在原处,把那部六六真元葫芦道书扔入青蜃瓶中。
此时再看,太乙五烟罗宝气流动,似也比先前更近几分;三元剑阴毒之气在他眼中已无多少可惧;残破黑神幡与邪书木牌虽仍带秽意,却已不足乱他分毫。
境界一变,再观旧物,所见高下立分。
李昀抬手一招,先把太乙五烟罗收了起来,又将三元剑、残幡与木牌一并摄入袖中,准备待后面再细作处置。
如今他方才结丹,最要紧的并非立时忙于炼宝,而是把这一身变化稳稳坐实,免得初成金丹便分神太多。
这时,洞府外忽有一道气息停在门前,并未擅入。
“师尊,弟子邓八姑,在外候命。”
邓八姑立在厅外,低声通传。
李昀听得出她语气里压不住的欣色,便抬步走下琉璃台,往外行去。
待出了大厅,便见广场夜色仍深,月影斜落,邓八姑、狄胜男、狄勿暴三人各守一处,如今都已聚到近前,却仍只是站在数步外,不敢失礼。
邓八姑先行一礼,“恭贺师尊,金丹大成。”
狄胜男与狄勿暴也跟着拜下,“恭贺师尊,登临大道。”
李昀抬手虚扶,“都起来。”
三人依言起身,抬头再看,只觉李昀分明还是原先模样,可立在那里,已与从前全不一样。
那不是外貌变化,而是整个人气机沉稳圆融,像一座山收尽云雨,连周围灵机都绕着他缓缓流转。
“今夜门中可有异动。”
李昀看向邓八姑,先问正事。
“回师尊,内门外门俱安。”
邓八姑站稳回话,“弟子等人察觉阵势变动,便守在这儿,不曾惊扰旁人,外门弟子多半还不知详情。”
“做得好。”
李昀点了点头,“今夜之事,不必张扬,待明日再说。”
“弟子明白。”
邓八姑应了一声,又看了李昀一眼,面上终究露出几分喜色,“师尊这一步踏出,从此就不同了。”
“山门能走多远,不在我一人。”
李昀抬步往广场边走去,“你等根基若稳,将来各有前程,今日我能结丹,日后你们也未必不能。”
狄胜男听得胸口发热,忙应道:
“弟子记下了。”
狄勿暴也抱拳一礼,“弟子定不敢松懈。”
李昀并未多言,只在广场边缘停了停,抬眼望向夜空。
月轮已过中天,山风自峰脊吹来,松影疏斜,远处禹王山层层叠叠,俱沉在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