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他今生亲手一点点铺开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份意难平,也未必只是前世遗留,它之所以到了今日仍在,是因他已真正活在此界,已不是旁观之人。
他知道这些人将来可能走向何处,也正因如此,许多尚未发生的旧憾,在他心里已先落下一层阴影。
他若执意结丹,便须把这一层阴影照透。
可照透,不等于坐在山顶硬想。
这一点,他在黄昏时分,终于彻底明白。
接下来几日,李昀仍在青石平台静坐,只是神态与先前已有不同。
先前他是在求圆满。
如今他是在看自己。
不求今日有得,也不计较明日能否再进一步,只把那些深埋已久的旧事,一点点摊在天光云影之下,让它们自行显形。
他看得越久,越知这不是靠闭门枯坐就能真正补上的缺口。
山中静功,能让他照见问题,不能替他化去问题。
这份挂碍,本就与人事相关,与天地众生相关,与他前世所知、今生所见彼此交缠,若想真正圆融,只怕还得走回尘世一遭。
这日清晨,邓八姑再次登顶。
她站在平台外沿,拱手行礼,“师尊,昨夜北面山道有妖物出现,弟子与胜男已将它逐走,门中无碍。”
“好。”
李昀起身回了一句,“你们做得不错。”
邓八姑略一迟疑,又道:
“师尊近来可有所得?”
李昀望向天边,片刻方道:
“看见了些东西,还不算过了。”
邓八姑听到此处,便知不宜再问,只轻声应下,领命退去。
她走后,李昀在平台上站了许久。
今日天色极好,云海铺在群峰之间,像一面缓缓流动的白绢,朝阳从东面斜照而来,把山脊一层层推亮。
这样的景象,他三月来不知看了多少回。
起初只觉壮阔,后来只觉平常,到如今再看,忽然又生出另一层意味。
山川不言,自有运转。
云来云去,无心留驻。
人若想把天地都想明白,终归只是自缚。
有些缺口,不是坐在原地便能补齐。
李昀想到这里,忽然失笑。
那笑意极浅,转眼便散,只是眉间那点郁色,倒随之松了少许。
他先前定下先静后动,本是谨慎之举,如今静已做到这一步,再不动身,反倒成了另一重拘执。
自己若还守在山顶,日日看云,日日问心,到头来也只是围着那一道暗结来回打转。
不如出去走走。
去山外,去人间,去看那些尚未真正碰上的人和事,去让天地风尘,把这份意难平再磨一遍。
若能化开,自然最好。
若仍化不开,也总比独坐山顶,空自盘桓来得强。
李昀念头落定,整个人像是卸去一层无形负累,胸中原本那股若有若无的滞碍,也随之松动了些。
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往山下行去。
路过五行洞府时,狄勿暴正从广场另一侧过来,手里拎着新劈的山柴,见李昀从山顶下来,忙停步行礼。
“师尊,您今日不在山顶坐着了?”
“不坐了。”
李昀看了他一眼,“你近来双锏祭炼如何?”
“还在磨。”
狄勿暴挠了挠头,“总觉着少一分顺手。”
“再磨半月,自会顺些。”
李昀点点头,“你与胜男照旧修持,不必分心,等真元充足,自然温养法宝,成为一体,就能顺手。”
狄勿暴应了一声,见师尊径直往洞府方向去,神色里便添了几分亮意,像是猜到师尊要有新动静。
李昀入了洞府,没有久留,只在琉璃台前驻足片刻。
三月前,他便是在这里定下静坐观想之念。
三月后,他还是回到这里,只是此番再看这座洞府,心里已少了那份执于一关一隘的紧逼之意。
他抬手收了案上几件随身之物,青蜃瓶仍置怀中,东方太乙元精石犀依旧垂在胸前,三阳一气剑温养丹田,不必另取。
昊天镜与九疑鼎,他只略一沉吟,便把二者都收入青蜃瓶中,带在身边,放在洞府实在不放心。
邓八姑接到讯息,很快入洞而来。
她站在琉璃台下,看见李昀已经整备停当,神色先是一正,随后拱手一礼,“师尊这是要下山?”
“去走一趟。”
李昀望向她,“山中诸事,仍由你照看,胜男与勿暴若有修行疑滞,你替我点一两句便可,不必处处束着他们。”
“弟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