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静坐观想,心境有缺


    起初这是一桩天大好处。

    后来随着修为渐深,见闻渐广,他也渐渐明白,那些所谓旧知,并不是单单用来夺宝取法,获得仙缘。

    如今到了要结丹的时候,这枚种子,终于开始露出根须。

    李昀没有立时抓住它,只任思绪继续流淌。

    前世所知此界种种人物,种种名山,种种剑仙,曾在他最初来到这方天地时,给过他许多方向,也给过他许多戒惕。

    他知道谁人将来大放异彩,知道何处有奇珍异宝,知道哪几场因果牵连极深,知道哪几位剑仙神通惊世,也知道许多表面风光背后,另有难以言说的残缺。

    若说他曾经最羡的是谁,并不是。

    最服的是谁,也不是。

    最想得见的仙缘,也不是。

    真正留在心底,怎么也散不去的,从来不是那些天骄之名,更不是某件异宝落入谁手。

    雨势渐缓,山风转清,李昀仍坐在原处,眉间那点微敛之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三月来,他之所以迟迟找不出症结,正因他一直按修士求圆满的路子,在自己身上找法门缺漏,找念头浮散,找气脉不协。

    可那一点真正阻碍他的,压根不是修行技术上的问题。

    那是一桩旧日遗憾。

    这份遗憾太深,深到平日根本不显,深到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把它忘了。

    直到要结丹,直到要让一切念头收于一点,直到要把自己彻底照透,那抹埋得最深的意难平,才终于挡在了前面。

    李昀缓缓睁眼,望向雨后天际。

    云层裂开一隙,天光自其中斜落,远山在云气之后,显出半截山脊,像墨痕横在天地之间。

    他想起自己前世最惋惜的,从来不是谁得宝,谁成名,谁在斗剑中名动四方。

    他也不在意东海三仙如何筹谋,不在意正教大势如何铺开,不在意佛门神通如何显赫。

    这些东西,于旁人是传奇,于他只是早知之事。

    他真正放不下的,是那些分明有才情,有根骨,有情义,最终却落得命途坎坷之人。

    是那许多本不该如此,偏偏如此的人与事。

    有人心高气傲,误入歧途,落得身死道消。

    有人赤诚如火,一生奔走,到头来仍被天数与门第绞作尘烟。

    有人明明情义深重,偏要困在因果之中,走一步,错一步,等到回首时,山河仍在,人已不见。

    这些旧事,前世读来,只觉胸中郁结,难以释怀。

    今生身入此界,本以为自己只要远离那些注定纷争,便可把它们都留在身后。

    可事实并非如此。

    正因他知道,正因他记得,正因他眼前所见山河人事,与旧日认知正在一寸寸重合,这份遗憾反倒生了根,扎进了他最深处。

    他不曾与人说过,也几乎不曾细想过。

    可它一直都在。

    李昀垂下目光,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将要把神意收作纯一之时,总有一缕极细微的浮丝难断。

    因为他心里,还有一块地方,不曾真正放过。

    那不是贪,不是惧,也不是执于宝物法门。

    那是一份对世间不平之事、错落之命、诸多憾恨,始终未能消解的挂碍。

    修行人若只图自家长生,这份挂碍本可强压下去,照样成丹。

    可李昀自修道以来,求的从来不是一枚虚浮金丹。

    他根基雄厚,眼界也高,若要成,就要成得纯,要成得稳,要让这枚金丹配得上两世见闻,配得上他一路积下的五行大道。

    如此一来,这份意难平,便成了横在路前的一道坎。

    他若不真正照见,不真正过了,便永远差那一线。

    山雨停后,青石平台上渐渐有云气流散,四周景物重新显出层次,松色,山脊,远岭,天边残阳,全都慢慢清了。

    李昀仍坐着,没有立时再去运功,也没有强行压那份郁结。

    既已看见,便无需再躲。

    他索性把前世所知诸般人事,再从头梳了一遍。

    某些人名浮上来时,他神色并无变化,某些旧局掠过心头时,他也只是安静看着,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笔带过。

    他终于承认,自己不是全然超脱。

    两世为人,他固然更稳,更冷静,更善于算计取舍,可那不代表他已经把世间悲欢都磨得干净。

    恰恰相反,他越看得明白,越知晓许多命数背后藏着何等无奈,这份遗憾便越深。

    李昀坐到日落,才缓缓起身。

    他立在平台边上,俯看禹王山上下,山腰大禹坪已有弟子来回,外门练武场上人影稀疏,半山木殿前有炊烟升起。

    再往下,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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