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前面。然后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树枝间飘散。

    

    九叔盘腿坐下来，开始念经。

    

    很慢，很平，跟超度周秀英的时候一样。声音不高不低，在树林子里回荡。季中蹲在旁边，听着听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静了下来。他想起那个女人——二十岁嫁人，男人打她，她回了娘家，爹死了，娘也死了。她觉得是自己害的。她不想活了。

    

    九叔念了大约半个时辰。念完之后，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盘腿坐着，看着那棵树。

    

    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红布条在飘。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不是冷风，是暖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一种很淡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味道。季中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

    

    红布条从树枝上飘落下来，落在刘德厚面前。

    

    刘德厚捡起红布条，捧在手心里，眼泪掉了下来。

    

    “姐……”他的声音很轻。

    

    风停了。树林子里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双布鞋上。布鞋的针脚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密密的，整整齐齐。

    

    九叔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土。

    

    “走了。”

    

    秋生和文才收拾东西。刘德厚把那块红布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又把那双布鞋抱在怀里。

    

    “九叔，谢谢您。”他的声音还在抖。

    

    “不用谢。”九叔说，“回去好好过日子。你姐姐走了，她希望你好好过。”

    

    刘德厚点了点头，抱着布鞋，慢慢地走出了树林子。

    

    季中站在那棵老树下面，抬头看了看。树枝上什么都没有了。红布条没了，叹气声也没了。那个女人走了。

    

    “季中师兄，你发什么呆呢？”文才在后面喊。

    

    “来了。”

    

    季中转回头，跟上了九叔的脚步。

    

    出了树林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秋生和文才走在前面，又在拌嘴。文才说秋生偷懒没搬东西，秋生说文才胆小不敢进林子。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九叔走在中间，表情严肃，但也没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