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琥珀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迸发出来,像被压抑了千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从琥珀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刺目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纯光。
整个窖藏都被照亮了。上千个陶罐在强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迷宫的所有通道在强光下一览无余,甚至连石壁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沈砚在强光中眯着眼睛,看到了迷宫通道里的周远。
他站在距离核心不到三十步的位置,一只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伸向沈砚的方向,嘴唇在动,但声音被铜罩坠落的巨响淹没了。
沈砚读出了他的唇语:
“不要,它死了你们也活不了,火油会爆炸。”
沈砚瞬间明白了。地龙的体温维持着窖藏的恒温,同时也在抑制火油的化学活性。
地龙的体温一旦消失,火油会在短时间内升温、膨胀、挥发,最终达到燃点。整个窖藏会在几分钟之内变成一颗巨大的炸弹。
他转身冲向韩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停下!地龙死了火油会炸!”
韩冬的手停在了第五根铁链上。他转头看着沈砚,掌心的光没有熄灭,但光芒在减弱。
地龙的眼睛从坑里升了上来,和韩冬平视。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韩冬的倒影,然后缓缓转向沈砚,最后落在周远身上。
沈砚松开韩冬的手,转身面向周远的方向。
周远站在迷宫通道里,身后是四十个黑衣人,全部端着军弩。弩箭的箭尖在强光中闪闪发亮,瞄准了核心空地上的六个人。
周远没有看沈砚,他看的是韩冬。
“你还有机会。”周远的声音在空旷的窖藏中回荡,“熔断第五根铁链,地龙死,火油炸,所有人同归于尽。停下来,离开这里,你选。”
韩冬看着他,掌心的光彻底熄灭了。烙印暗淡下去,纹路褪色,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我选第三条路。”韩冬说。
他把手掌从铁链上移开,蹲下来,把手按在了地面上。
烙印和石板接触的瞬间,整块石板开始发光,光从石板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迷宫的每一条通道、每一面墙、每一个陶罐的底部蔓延。
石板下面有东西。
不是岩石,不是土壤,而是一层金属,铜。整个窖藏的地面都是用铜板铺成的,铜板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石板作为伪装。
韩冬的烙印激活了铜板,铜板开始导电,不是电,是大巫血脉中的某种能量,通过铜板传导到窖藏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陶罐同时亮了。不是罐体发光,是罐内的火油在发光。千年前被封存在陶罐中的火油,在大巫血脉的激活下,发出了一种暗红色的、脉动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上千个陶罐,上千颗暗红色的心脏,在同一频率下跳动。整个窖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的有机体,而韩冬就是这个有机体的心脏。
周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不再平稳,出现了裂痕。
韩冬抬起头,看着周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像极了沈砚。
“我把大巫的血脉注入了火油。”
韩冬说,“高句丽大巫的血能让火油稳定,也能让火油不稳定。现在这上千罐火油全部和我的心跳绑定在了一起。我的心跳正常,火油稳定。我的心跳停止,火油爆炸。你杀我,就是杀你自己。”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窖藏。上千个陶罐的红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瘦削的身影映照得像一尊古老的、沉默的、不可动摇的雕像。
周远的手举了起来,四十把弩同时对准了韩冬。
沈砚、十二、谢临、红袖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弩,四把弩对准了周远。
四对四十。
但这一次,沈砚的嘴角有笑意。不是淡淡的,是清晰的、笃定的、胜利在望的笑意。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封密旨,展开,对着周远。
密旨背面的暗红色小字在火油的红光中格外刺目,“便宜行事,不设上限。”
“皇帝让我便宜行事。不设上限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做任何事,杀任何人。”
沈砚把密旨折好,收进怀里,“包括杀你。包括炸掉这座窖藏。包括让整个辽东都护府为你的二十年陪葬。”
周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但我不想这么做。”
沈砚放下弩,“因为你还有用。你知道都护府二十年的每一笔账,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火油和地龙的全部秘密。你活着,比死了值钱。你死了,这些秘密就真的被埋在地下了。”
周远的手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看着沈砚,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