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

    谢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在西域见过类似的东西。突厥人从地缝里收集黑油，用来攻城，浇在城墙上点火，烧得石头都裂了。

    但那东西不好找，产量极少，突厥人收集了十年才凑够一次攻城用的量。高句丽人居然有大量窖藏？”

    “这就是都护府要找的东西。”

    沈砚说，“不是账目，不是盟书，不是高句丽和突厥的结盟计划，那些都是烟雾。

    真正让都护府高层花了二十年时间布局的，是这批火油。谁控制了火油，谁就控制了辽东所有城池的命门。攻城的时候浇一桶上去，再坚固的城墙也守不住。”

    谢临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都护府要火油干什么？造反？”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安东都护府坐拥辽东精兵三万，如果再加上足以攻破任何城池的火油，他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自己就是一方霸主。

    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沉重、闷响，在通道里来回反射，变成一连串的轰鸣。

    所有人都听到了。

    “是地宫方向。”十二侧耳听了片刻，“距离很远，但声音很重，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韩冬的脸色变了。他举起缠着布条的右手，掌心的烙印正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光。

    青紫色的纹路变得透明，透过皮肤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在加速跳动，血液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像有一条发光的蛇在他手掌里游动。

    “大巫在召唤我。”韩冬的声音发颤，“他在让我过去。石柱里的那个大巫，他在通道那头，在等我。”

    沈砚看着韩冬的眼睛。那只完好的棕色眼睛里，倒映着掌心的光，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去不去？”沈砚问。

    韩冬没有犹豫。他把发光的掌心攥成拳头，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像握着一个小小的灯笼。

    “去。”韩冬说，“他欠我一个解释。”

    沈砚转身面对通道，深吸了一口气。通道里的空气温暖而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缓慢燃烧。

    他从背上取下军弩，上弦，装箭，动作一气呵成。

    “十二开路，我第二，红袖第三，韩冬第四，谢临断后。”

    沈砚做了最后的部署，“通道里如果有机关，十二会提前发现。如果我们遇到任何活的东西，我说的是任何，不要犹豫，直接射杀。在地下这个深度，不该有活的东西。”

    五个人走进了通道。

    萤石灯的光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石壁在灯光中缓缓后退，像两堵无限延伸的墙。

    脚下的石板平整而稳固，走起来比地宫里的阶梯轻松得多，但没有人放松警惕。十二每走十步就停一下，用银针探一探地面的砖缝和墙壁的接缝，确认没有陷阱后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两刻钟，通道的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萤石灯的冷白光，而是一种暖黄色的光，像烛光，但比烛光更稳定，没有跳动。

    沈砚示意十二熄灭萤石灯。五个人在黑暗中继续前进，暖黄色的光越来越亮。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厅堂。厅堂的规模比地宫大了一倍不止，穹顶高达七八丈，厅堂的正中央，立着三张巨弩。

    不是普通的弩。这三张弩的尺寸大到离谱，每张弩的弩臂长约两丈，弩弓的跨度超过一丈五，弩弦是用某种深褐色的粗筋绞制而成，拇指粗细，紧绷在弩弓上，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张弩呈品字形排列，弩口朝向厅堂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深坑，直径约三丈，坑口用铁栅栏封住，铁栅栏的钢筋有手臂粗，已经被某种力量扭曲变形，像被拧干的毛巾。

    坑里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但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沈砚听到了。不是风，不是水，是呼吸。

    巨大的、缓慢的、潮湿的呼吸，从深坑底部传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腐烂的肉、像陈年的血、像某种在地下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慢慢醒来。

    韩冬的手在剧烈颤抖。掌心的烙印发出的光已经盖过了厅堂里所有的光源，照亮了他半张脸，也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认出。

    “地龙。”韩冬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几乎听不清，“下面有地龙，还活着。”

    谢临的手按上了刀柄，但他没有拔刀。因为刀在这种东西面前毫无意义。

    沈砚举起了军弩，弩箭的箭头对准了深坑的铁栅栏。十二、红袖同时举弩，三把弩的射界交叉在坑口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火力网。

    厅堂里安静了。呼吸声从坑底传来，一下，两下，三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黑暗中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