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沿着神文的线条蔓延，但每一道裂纹的延伸都需要时间，像冰面上的裂缝在缓慢生长。
花岗岩外壳碎裂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持续回响，不是轰然崩塌，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密的、让人牙根发酸的碎裂声。
韩冬的手还按在石柱上，掌心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流了。不是因为伤口凝固，而是石柱在主动吸收他的血。血液不是顺着石柱表面流淌，而是渗透进了石材的孔隙里，像是石头本身在饮血。
他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身体开始发抖，因为失血。红袖上前一步要拉开他，沈砚抬手拦住。
“再等等。”沈砚的声音很低。
不是他冷血。是他看到韩冬脸上的表情，那不是被迫的、痛苦的、想要挣脱的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一个人在完成某种等待了一生的仪式。
韩冬的右眼死死盯着石柱上正在裂开的神文，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他在念诵那些文字。
十二从侧面绕到韩冬身后，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测他的脉搏。脉搏已经掉到了每分钟五十次以下，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她看了沈砚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最多再撑二十息。
沈砚默数了十五息，抬步上前，准备强行拉开韩冬。
但他刚迈出一步，石柱的震动骤然加剧。
不是持续的震动，而是一下一下的脉动，像心跳。频率和韩冬的脉搏完全一致，每分钟约四十八次。
石柱在模仿韩冬的心跳，或者说，韩冬的血液进入石柱后，石柱内部某种古老的机关被激活了，开始以献血者的心率作为运转节律。
第十九息，石柱正面的花岗岩外壳彻底碎裂，大块的石片从高处坠落，砸在圆形平台上，溅起碎石和灰尘。
谢临一把将柳济从石柱根部的凹槽里拖出来，拖到平台边缘的安全地带。柳济的身体轻得像一捆柴，被谢临单手拎起来扔到肩上，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灰尘散去后，石柱的内部结构暴露了出来。
石柱不是空心的，至少不全是。
石柱内部有一根直径约三尺的核心柱，核心柱的材质不是花岗岩，而是某种深绿色的玉石，半透明，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面。
玉石内部能看到液体在流动，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比血更黏，在玉石内部缓慢地循环，从下往上，再从上往下，形成一个闭环。
韩冬的手已经按在玉石柱的表面。他的掌心伤口处，玉石正在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芒随着液体的流动而脉动。
“这是什么东西？”谢临的声音里带着很少出现的困惑。
韩冬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这是高句丽大巫的血契柱。玉石里面的液体，是历代大巫的血。每一代大巫在临终前，都会将自己的血液注入这根柱子，同时将自己的记忆和知识，以神文的形式封存在血液里。
血液不干涸，记忆就不消失。这是高句丽大巫传承千年的方式，不是师徒传授，是血脉继承。”
十二伸手触碰了一下玉石柱的表面，指尖触及的瞬间，猛地缩回手。她的指尖发红，像被烫了一下，但玉石表面的温度是冰凉的。
“有东西在里面。”十二说，声音不平稳，“不是血，是活的。”
沈砚凑近观察。玉石内部的液体确实在流动，但不仅仅是流动。
那些液体在循环的过程中会改变形状，有时聚集成一个漩涡，有时分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有时会组成一些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图案。那些图案像是某种文字，但变化太快，无法辨认。
“记忆。”韩冬说，“是死去的那些大巫的记忆。他们死之前把记忆封存在血液里，血液在柱子里循环，记忆就在循环中不断地重演、交织、融合。
一千年来，四十多位大巫的记忆全部挤在这一根柱子里，互相吞噬，互相重组，早就不再是某个人的记忆了，而是一个混合的、混沌的、没有主体意识的，记忆怪物。”
“怪物”，这个词用在这里让红袖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感觉到了，那根玉石柱散发出的不是石头或金属的气息，而是一种活的、有温度的、似乎在注视着他们的气息。
柳济靠在平台边缘的石壁上，声音虚弱但清晰：“我父亲当年翻译出来的神文说，石柱的第一层记录了高句丽和突厥结盟的完整过程。第二层记录了高句丽历代积累的军事机密。最内层，也就是玉石柱最核心的位置，记录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沈砚问。
“高句丽灭国时，最后一任大巫在玉石柱里封存了一个名字。”
柳济说，“那个名字，是促成高句丽和突厥结盟的关键。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那才是终极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