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仔细看，浮雕的排列是有规律的，不是随意的战争场面，而是一幅叙事长卷，从左到右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韩冬已经走到了石柱面前，他的手抚摸着浮雕的表面，手指沿着雕刻的线条移动，嘴唇翕动，无声地翻译着神文的内容。
“这是高句丽最后一位大巫的个人笔记。”
韩冬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而兴奋，“他把高句丽灭国前的所有秘密都用神文刻在了这根柱子上。不是史书，是密档。
上面记录了高句丽和突厥结盟的每一个细节，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代表高句丽、谁代表突厥、双方交换了什么信物、约定了几路出兵、从哪里进军、攻下长安后如何分治，全部都有。”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浮雕上，那是一个穿着王袍的人正在和一个穿着铠甲的人握手。王袍的人背后站着十几个文官，铠甲的人背后站着十几个武将。
“这是长寿王和突厥毗伽可汗的会盟图。”韩冬的声音发紧，“会盟地点在白山水畔，时间是长寿王四十六年。”
“不用换算。”沈砚打断他，“说重点。”
“重点是，会盟的时候，高句丽和突厥交换了一样东西。”
韩冬的手指沿着浮雕往下移动，停在会盟图下方的一组画面上。
画面中，高句丽的大巫正在焚烧一卷文书，火焰吞噬了纸张，烟雾升腾到空中，变成了乌云，乌云里有闪电劈下来，劈中了远方的城池。
“高句丽给了突厥一份大唐东北边疆的全部布防图，包括营州、幽州、平州、妫州、檀州等十六州的兵力部署、城池防御、粮草储备、援军路线。
突厥给了高句丽一份西域各国的盟约，承诺一旦攻唐，西域十五国将同时起兵，牵制大唐的西线兵力。”
沈砚沉默了几息。
“这些信息放在一百年前，是绝密军事情报。放在今天，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一百年前的布防图，连城墙都换了好几茬。”
沈砚的语气平稳，但话里有话，“所以都护府要找的不是这份情报，而是另有其物。”
韩冬的手指停在会盟图的最末端，那里的浮雕不是人物，而是一行大字，用高句丽神文写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行字写的是：盟成，以大巫之血封于石柱之内，千秋万世，不破不立。
石柱不是实心的，里面是空腔。空腔里可能装着高句丽和突厥会盟时的信物，高句丽的国玺、突厥可汗的金刀，以及那份十六州布防图的原件。”
“原件？”红袖的声音抬高了半度，“布防图的原件还在这里面？”
柳济说，“会盟后，双方各自拿走了对方的国书和盟约文本，但原件和信物很可能被封存在了这根石柱里，作为永久的见证。
高句丽灭国后，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死了，石柱的秘密被封存了上百年，直到我父亲发现了它。”
“你父亲上报了？”沈砚问。
“上报了。但不是上报给朝廷，是上报给了都护府。”
柳济闭上眼睛，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之外的情绪，愤怒，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
“他把所有发现写成详细的报告，呈给了当时的都护。然后都护告诉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查，不许外传，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我父亲追问为什么，都护只说了一句，柱子里有比布防图更重要的东西，但那不是你能碰的。
并且，销毁了关于入口的记录。
他睁开眼睛，看着沈砚：“三个月后，我父亲坠马身亡。”
沈砚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但从柳济嘴里亲耳听到，分量完全不同。
“你花了这么多年查你父亲的死因，查到了都护府高层的账目，查到了石柱的秘密，然后用一份假盟约做饵，引我们入局。”
沈砚把事情的脉络理了一遍，“但你漏了一个关键环节，你出不去辽东，你怎么知道京城一定会派人来？你怎么知道你放出去的鱼饵一定能被皇帝看到？”
柳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因为皇帝在辽东安插了暗桩。不止一个，是一整条线。这条线不在幽影卫的编制内，是皇帝用私玺单独控制的另一套系统。
我不知道暗桩是谁，但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交接情报。我把我父亲的调查报告复制了三份，分别投到了三个不同的交接点。四十七个军官的死讯，只是为了让暗桩把情报的优先级提到最高。”
沈砚盯着柳济看了五息。
他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八品参军。这人不是在赌，是在算。
他算准了皇帝在辽东有暗桩，算准了暗桩会不惜代价将情报送抵京城，算准了皇帝会派幽影卫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