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将银针插入那道缝隙，轻轻拨了一下。
银针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十二的脸色微变，迅速拔针，起身后退了一步。
“踏板机关。”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面的青砖是活的，踩上去会触发两壁的暗器。”
“跳着走。只踩浅色的，深色的不要碰。”
十二第一个迈步，她的身体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步都像猫科动物一样轻盈，脚尖先着地，然后缓缓将重心移上去，确保踩实之前不会触发任何压力变化。
她走出十步，没有任何机关触发。
沈砚跟在她后面，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她踩过的砖上，连脚尖的朝向都保持一致。红袖第三，她的步法比十二稍重，但依然控制得很好，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韩冬第四，他的动作笨拙得多，好几次差点踩偏，被红袖从后面拽住腰带拽回来。
谢临最后，他的体重是四人中最重的，每一步落下都让通道地面微微震动。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他脚下的一块浅色青砖突然下沉了半寸。
所有人同时停住呼吸。
谢临没有动，脚还踩在那块下沉的砖上，但他的重心已经悬空，身体全靠另一条腿支撑。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火折子光里闪了一下。
“别动。”十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变化。
她缓缓蹲下来，从袖中取出银针，贴在地面上，轻轻拨动那圈砖缝，听了三息。
“是沉降，不是触发。”十二得出结论，“这块砖下面的地基松了，你踩上去它下沉了，但没有连接到机关。慢慢抬脚，把重心移开。”
谢临照做了。他先将重心完全移到支撑腿的那只脚上，然后缓缓抬起踩在下沉砖上的那只脚，脚尖离砖的瞬间，下沉的砖块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但没有进一步下陷。
通道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所有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继续走。”沈砚说。
接下来的五十步没有再出现意外。通道的坡度逐渐加大，从几乎水平变成了明显的下坡，地面开始出现阶梯，每一级阶梯的高度不一，有的只有两寸，有的高达一尺，行走时需要不断调整步幅，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
阶梯的材质不再是青砖，而是整块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高句丽神文，每一个文字都有拳头大小，排列整齐，像是某种宣言或铭文。
韩冬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上面写的什么？”沈砚问。
韩冬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十几步的距离，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这是高句丽长寿王在位第四十六年刻的功德碑。长寿王是高句丽最鼎盛时期的国王，他在位七十九年，把高句丽的疆域扩张到了最大。碑上说的是他如何与突厥结盟，如何联合百济和倭国，如何准备三路大军南下攻唐。”
“准备？”十二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准备攻唐，而不是已经攻唐？”
“对，准备。”韩冬的脚步停在一级特别大的石板上，石板上刻的文字比其他石板都大了一号。
“上面写的是，与突厥可汗盟于白山水畔，誓共灭唐，分其地，取其民。唐灭之日，以鸭绿为界，西属突厥，东归高句丽。”
地宫里安静了。
沈砚脑海里浮现出柳司马笔记里那句话，“地宫下面藏着的，是一百年前高句丽和突厥联手灭唐的计划。”
不是藏宝图，不是兵书，是一个被历史遗忘的灭国阴谋。高句丽和突厥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制定了完整的攻唐方案，三路大军、联合百济倭国、瓜分大唐疆域。
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施，因为突厥内部出了问题，可汗被刺杀，联盟瓦解，高句丽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独自无法对抗大唐。十几年后，唐军灭掉了高句丽。
但那个计划没有消失。它被刻在石板上，埋在地下，等待着某一天被人重新挖出来。
“都护府的人要找的就是这个。”
沈砚说，“不是宝藏，是这份计划。一份一百年前的灭唐计划，放在今天没有任何实战价值，但它的象征意义巨大。
如果这份计划被公开，被突厥、契丹、奚、靺鞨的部落首领看到，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大唐的敌人一直在暗中联合，从未放弃。他们会重新点燃野心。”
谢临握刀的手紧了紧：“都护府的人要这份计划做什么？叛唐？投敌？”
“不是叛唐。”沈砚摇头，“是更可怕的东西。他们要销毁这份计划。”
十二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