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起来，在石棺碎片之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你说地宫下面有第二层，入口在哪里？”
韩冬看着沈砚，指了指地宫东北角那条被发现的通道：“你确实很聪明，那条通道是假的，走进去一百步就会触发机关，整条通道会塌方，把人活埋在里面。不过，找到真正的地宫入口之前，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指向地宫正中央的地面，就在石棺正下方。石棺被谢临劈碎了，露出了下面的地面，青砖铺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异常。
韩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十二的短刃始终抵着他的后腰，他每动一下，刃口就跟进一分。
他走到石棺碎片旁边，用脚踢开几块碎石，露出地面上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他蹲下来，从大氅里掏出一把匕首，沿着青砖的边缘撬了一圈，然后把匕首插进砖缝里，用力往上撬。
青砖被撬起来了。
砖下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韩冬伸手把包裹拿出来，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掉。他没有打开，直接递给了沈砚。
“这是柳司马写的调查笔记。他把自己查到的所有东西都记在了这里面，柳济让我保管，说他如果死了，就把这东西交给京城来的人。”
沈砚接过纸卷，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韩冬的眼睛：“你为什么帮柳济？你是太史局的逃犯，柳济是都护府的人，你们素不相识。”
韩冬沉默了很久。
地宫穹顶裂缝里的风又变了调，不再是呜咽，也不是敲击声，而是像某种野兽的低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
“因为二十年前死在地宫里的十二个士卒里，有一个是我舅舅。”
韩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我娘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查清楚舅舅是怎么死的。
我查了十年，从太史局，查到辽东，查到这座地宫，查到了柳司马的笔记，查到了我舅舅不是死于地道塌方，不是死于互相残杀，而是被吊死在这面墙上。脖子上挂着铁箍，脚离地一尺，晃了七天七夜才死。”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像冰面被重锤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我舅舅死的时候，我娘才十五岁。她等他回家，等来的只是一纸阵亡文书，上面写着：意外身亡，就地掩埋，连尸体都没还给她。”
沈砚握着那卷笔记，指节微微用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每一个人背后都站着一群人，父母、妻儿、兄弟姊妹。
辽东死了四十七个军官，死了十二个士卒，死了很多边民，死了柳司马。
现在死了赵四，那个老采药人赵大，他的儿子替他死了，他一个人活在地宫上面，像一只孤独的老兽，等着为儿子报仇。
但沈砚不能把这些情绪带到决策里。
“先看笔记。”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你，到那边蹲着，谢临看着。十二、红袖，过来。”
三个人围成一个圈，沈砚用身体挡住地宫里的绿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镜片，凑在眼前，将纸卷展开。
笔记是用极细的毛笔写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柳司马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沈砚快速浏览了前面十几页，都是对地宫结构的测量数据、对壁画和文字的考释、对尸骨位置的记录。翻到第十八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上面写着：
“地宫非墓葬，乃高句丽祭祀天地的神坛。石棺中本无尸体，棺内刻有高句丽历代大巫之名。
高句丽人以四十七为‘归天之数’，意为祭祀中献给上天的祭品数量。每举行一次大祭，需杀四十七人祭天。”
四十七。
沈砚想起了营寨议事帐里那四十七具跪坐的尸体，想起了柳济用四十七条命做的饵。
那不是柳济的残忍，是柳济在用高句丽的祭天之数，向京城传递一个信息，辽东的事，和高句丽有关。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十三页：
“今日在地宫东北角发现暗门，门后为向下通道，初步探明深度约二十丈，通道尽头有巨大空间，疑为高句丽藏宝之地。但通道内机关密布，无法深入。需朝廷派遣工部高手前来勘探。”
第二十四页只写了一行字：
“我和他终于活着出来了。都护府不准上报，副都护亲至，令即刻封堵所有入口，不得再探。”
第二十五页是空白。
第二十六页最后一行，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他们发现了我的笔记。我可能活不过今晚。济儿，若你看到这些，记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