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踩上去第一脚就停住了，青砖是湿的，鞋底踩下去发出黏腻的声响，像踩在某种软体动物的躯体上。
“别碰墙壁。”
红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但很紧，“墙上的白菌有毒，沾到皮肤会溃烂，我师父当年在岭南见过这种东西，叫腐骨菌，只长在尸体密集的地方。”
谢临本来伸手去扶墙，闻言立刻收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十二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蹲下来刺入青砖缝隙间的泥土里，拔出来看了一眼，银针没有变黑，但针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黏液，在绿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不是毒。”十二把银针擦干净收回袖中，“是尸液渗进土壤，滋养了这些菌。这片地下的尸体，数量远超我们的想象。”
沈砚抬头看向甬道前方。绿光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到出口，整条甬道像一条发光的蛇，蜿蜒着钻入地底更深处。
“走。”沈砚只说了这一个字。
四人排成一列，十二走第一个，沈砚第二，红袖第三，谢临断后，地道战阵的标准队形。
甬道越往下越宽，两侧开始出现耳室，耳室的石门大多半开或完全敞开，里面漆黑一片，绿光照不进去。沈砚在经过其中一个耳室的时候停下脚步，从火折子里吹出明火，往里照了一下。
只是一瞥，他的呼吸就停了一拍。
耳室里堆满了白骨，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整整一屋子的人骨，堆积到几乎顶到天花板。
骨头的摆放毫无章法，像被人随手倾倒进去的，但每具骨头的姿态都极其扭曲，有的头骨断裂，有的肋骨塌陷，有的四肢被折断后反向折叠。
不是正常死亡。
沈砚没有多看，收回火折子继续往前走。往前走二十步又是一个耳室，同样塞满了白骨。再往前，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耳室都是同样的景象，堆积如山的白骨，触目惊心的伤痕。
十二忽然停下来，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有情况。
沈砚上前一步，与十二并肩，看向她手指的方向。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宫。
地宫的穹顶至少有五丈高，用巨大的石块砌成拱形，石块之间严丝合缝，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穹顶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天窗，但早已被封死，只能看到封堵用的碎石和灰浆。
地宫的地面比甬道低下去三阶台阶，呈下沉式结构，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半丈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空空荡荡。
石棺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直径约两丈，用红色的颜料绘制，线条流畅但极其繁复，像是某种祭祀或封印的阵图。
但最让四个人同时绷紧神经的，不是石棺，不是阵图，而是地宫四周墙壁上挂满的东西。
是人。
确切地说，是人的尸体。二十多具尸体，被铁链吊着脖子挂在墙壁上，铁链从穹顶垂下来，末端是铁制的颈箍，紧紧卡住尸体的颈椎。
尸体的脚离地面约一尺，在空中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风铃。
这些尸体身上的衣物已经腐朽殆尽，露出干瘪的皮肤和骨骼，但依然能看出他们死亡时穿的衣服，有唐军的号衣，也有平民。
红袖绕着地宫边缘走了一圈，
她停下脚步，蹲下来仔细看其中一具平民尸体的颈部铁箍。铁箍的内侧刻着字，很小，但能辨认。
“是汉字，刻的是名字和籍贯。”红袖念出一个名字，“王四，营州人。”
她站起身，又看了几具平民尸体的铁箍，脸色越来越难看：“全部都是营州、幽州、妫州的人。这些人不是士卒，是边民。”
沈砚走到石台旁边，低头看地面上那个红色的圆形图案。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单纯的图案，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字组成的环形文字阵。
每个字只有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组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
他蹲下来仔细辨认那些字，发现它们不是汉字，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有些像汉字部首的变形，又夹杂着一些类似突厥文的符号，还有一些纯粹是抽象的线条。
“十二，来看看这个。”沈砚没有抬头。
十二走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她精通十种语言文字，这是她在幽影卫中最不可替代的价值之一。
“这是高句丽神文。”十二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不是日常使用的文字，是祭祀专用的神文，只有高句丽的大巫和国师才掌握。
隋朝征讨高句丽的时候，这种文字就已经几乎失传了。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军队损失惨重，其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