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砚注意到，老汉站的位置太正了，正对着石壁中央，既不偏左也不偏右，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人来，专门站在那里等。
“出来吧，躲躲藏藏的，不嫌累？”老汉忽然开口，声音洪亮得不像老人，连头都没回，“从半山腰就跟了我一路了，当我聋？”
沈砚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其余三人呈扇形散开。
老汉转过身，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花白的胡子上结着冰碴，但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精光。
他打量了沈砚一眼，目光又扫过其余三人，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幽影卫？”老汉说。
四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幽影卫的存在虽然不算是什么绝密，但辽东一个采药的老汉不可能知道，除非他不是采药的。
“别紧张。”老汉摆摆手，“老夫不是你们的敌人。柳济那小子托我在这里等人，等了这么多天了，还以为等不到了。”
“你是柳济的人？”谢临的手没有离开刀柄。
“算是吧。”老汉往石壁上一靠，掏出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灰，“柳济当年在死人沟驻防的时候，我就在这里采药。他没少喝我的酒，我没少吃他的粮。
这次他摊上大事了，告诉我，如果有人来找死人，就把他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是哪里？”十二问。
老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短刃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你这姑娘手快，刀快，嘴也快。不急，不急，先告诉我，你们是活人还是死人？”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沈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老汉的眼睛。
老汉也不急，抽了两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山风吹散。
他忽然敛了笑容，声音沉下去：“柳济说，活人的话一句都别信。你们信不信我？”
沈砚说：“不信。”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
“好，好，不信就对了！你们要是说信，我转身就走，绝不带你们去那个地方。既然你们说不信，那说明你们至少不蠢。”
他收起烟袋锅子，背起背篓，转身面向那面石壁，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用力按了下去。
石壁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括声，紧接着石壁中央裂开一条缝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很古老，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存在了不知多少年。地道里涌出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味道，沈砚闻出来了，是墨香。
有人在很深的地下研过墨，写过字。
“这是高句丽时期修建的地宫，后来废弃了，被死人沟的驻军发现，当成了秘密通道。”
老汉从背篓里拿出一盏油灯，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了石阶。
“柳济把东西藏在了最底下。你们要去找，我不拦。但我提醒你们，这下面死了很多人，不是老死的，是被杀死的。
下去之后，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不要停，一直走到最深处。不然你们就会变成下一批躺在这里的死人。”
他举着油灯，踏上了第一级石阶。石阶上的积灰很厚，但中间有一道清晰的痕迹，像是有人最近走过很多次。
沈砚迈步跟了上去。
十二没有任何犹豫，跟在他身后，短刃已经从袖中滑出握在掌心。
谢临和红袖对视一眼，同时跟上。
地道的入口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自然光消失，只剩下老汉手中的油灯在前方摇晃，光影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形状，像无数只手在无声地抓挠。
石阶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腐臭味就浓一分，墨香也清晰一分。
沈砚默数着台阶的数量。走到第一百三十七级的时候，红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右边墙上有字。”
沈砚停下脚步，举起十二的望镜当作放大镜凑近看。石壁上的确刻着字，字迹潦草，像是用刀尖仓促刻上去的：
“一切都是假的。”
短短六个字，刻痕不深，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几乎崩断了刀刃。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到第二行字，“我不信。”
第三行字，“李校尉是忠的。”
第四行字，“我也不信。”
第五行，“没有人信任何人。”
第六行，“死人也不信。”
这些字刻在不同高度的石壁上，有的很整齐，有的歪歪扭扭，刻字的人显然在不同时间、不同情绪状态下留下了这些涂鸦。
像是一群被关在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