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兵，黑压压地站成三个方阵，长矛如林，铠甲如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段忠站在点将台上，四十出头，脸被高原的日头晒得黝黑，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铜甲，没有戴头盔，头发用一根皮绳束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副统帅，倒像一个老兵。
沈砚在点将台下站定，抬头看着段忠。段忠低头看着他，目光从沈砚脸上扫到十二脸上，扫到谢临和红袖脸上，最后落回沈砚脸上。
“大唐使者。”段忠的声音很大，像打雷。
沈砚从怀里摸出乐嫣的令牌，举过头顶。段忠看见那块令牌，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点将台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走到沈砚面前，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认是真品。
他抬起头，目光变了，不再是审视，是询问。
“王后让你来的？”
“是。”
沈砚把神川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霍胥的据点，八百私兵，易守难攻，需要段忠出兵围剿。他没有提乐嫣和霍胥的关系，没有提青冥令。
段忠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神川有叛贼，王后让他去平叛。
段忠听完，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点将台下的三千兵。三千双眼睛正看着他们的统帅，等着他发令。段忠转回头，看着沈砚，说：“给我三天。”
“没有三天。”
沈砚摇头，“霍胥已经出发了，从这里到神川，快马加鞭也要三天。他到了之后会加固工事，布置蛊阵，到时候五千人都攻不下来。你现在出发，昼夜兼程，三天内赶到神川，趁他还没站稳脚跟，一举拿下。”
段忠的眉头拧了起来。昼夜兼程，三天赶到神川，意味着他的兵要连续行军三天三夜，中间只能休息几个时辰。
到了神川之后，还要立刻投入战斗。这对士兵的体能是极大的考验，一个不慎，就会从围剿变成送死。
沈砚看出了他的犹豫，从怀里摸出密旨竹筒，放在段忠手里。
“这是大唐皇帝的密旨，授权我全权处理南诏事宜。你出兵，不是帮王后，是帮大唐。神川叛贼不除，大唐的西南边防就永远有个缺口。你是南诏的将军，也是大唐的盟友，这件事，你非做不可。”
段忠握着竹筒，沉默了很久。他把竹筒还给沈砚，转身走上点将台，面对着三千兵，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
“全军听令！”
三千兵同时立正，动作整齐划一，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目标神川，昼夜兼程，三天赶到。中途不下寨，不埋锅，不休息。到了神川，给我狠狠地打！”
三千兵同时拔出长刀，刀尖指天，齐声高呼。呼声震天动地，在大理城的上空回荡，惊飞了城墙上的一群鸽子。
沈砚站在点将台下，看着三千兵像潮水一样涌出校场，朝北门的方向开去。
段忠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经过沈砚身边时勒住了缰绳，低头看着他。
“王后那边，你替我带句话。”段忠的声音低了下来，“五年前她救我女儿的事，我一直记着。这次她让我出兵，我出了。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沈砚点了点头。段忠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朝北门疾驰而去。
校场上空了，只剩下沈砚四人和几个收拾器械的士兵。红袖看着北门的方向，段忠的队伍已经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黑线，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段忠的兵能打赢吗？”红袖问。
沈砚把密旨竹筒收回怀里。
“段忠是南诏最能打的将军，没有之一。他带的兵是南诏最能打的兵，没有之一。”
谢临看着北方的天空，云层很厚，灰白色的云像一块巨大的盖子扣在天上。
“三天后，神川有一场硬仗。”
沈砚点头。
“我们不去神川。”
三个人都看着他。
“我们回太和城。皮逻阁还在王宫里，乐嫣一个人回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沈砚转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她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更何况，对于整个苗疆，青冥蛊派，她现在是唯一能指证霍胥的人。她死了，霍胥的罪名就永远洗不清了。”
四人从大理城出来，策马疾驰，朝太和城的方向赶。从大理到太和城，快马两个时辰。
沈砚嫌慢，换了一匹马，又换了一匹，跑死了两匹马，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太和城。
太和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弓箭上弦，弩机上膛。
沈砚在城门前勒住马，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守军。一个守将探出头来，用南诏话喊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