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营地下方的山路上就亮起了火把。火光蜿蜒如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少说有上百人。蒙巂的手下最先发现，从树上滑下来冲进营地，脸色白得像纸。
“至少一百五十人，全是王宫的亲兵，带刀带弩，已经过了山腰。半炷香就到。”
红袖从木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青冥令。谢临跟在她身后，刀已经出鞘。
十二从屋顶上翻身而下，落在沈砚身边，短刃在手，目光锁定了山路的方向。
沈砚站在营地中央，没有动。他看着那条蜿蜒的火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多少人？”沈砚问。
“一百五十，全是精锐。”蒙巂的声音发紧，“我的手下只有三十人，打不了。沈大人，撤吧，从后山走，现在还来得及。”
沈砚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木屋，从枕头下面摸出铜鱼袋挂在腰间，把密旨竹筒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出木屋，站在营地中央，面对着山路的方向。
“不用撤，她不是来打仗的。”
十二看了他一眼，把短刃收回腰间，但手指还搭在刀柄上。红袖把青冥令塞进怀里最深处，手掌按在上面，像在捂一个伤口。谢临把刀插回鞘里，站在红袖身侧。
火把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半炷香不到，一百五十个王宫亲兵冲进了营地，瞬间把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黑衣黑甲，手持长刀，腰挎弩机，站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弯腰，后排直立，弩机全部上弦，箭头上泛着蓝光。淬了蛊毒。
亲兵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乐嫣从火把的光芒中走出来，今天她没有穿王后的礼服，也没有穿素色的窄袖裙，而是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束在头顶，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她的脸上没有妆，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像一个江湖女子。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沈砚第一次亲眼见到霍胥。
五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种阴鸷之气。他的左手缺了无名指和小指，只剩三根手指，和疤面人画像上一模一样。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和青冥令一模一样，但颜色是暗红色的，不是黑色的。
乐嫣在沈砚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霍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沈砚身上扫到十二，扫到谢临，最后落在红袖身上。
他的目光在红袖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沈大人。”
乐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营地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来拿青冥令。你把它给我，我放你们走。你们回长安，我回王宫，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沈砚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活着。”
乐嫣的目光移到了红袖身上，“你不为自己想，也不为你的队友想？”
红袖的手从怀里抽出来，青冥令握在掌心，黑色的令牌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青光。
她看着乐嫣，又看了一眼霍胥，把青冥令举到眼前，对着火光仔细端详。
“你想要这个？”红袖的声音很平静。
乐嫣的瞳孔微缩了一下。霍胥的目光死死盯着青冥令，像一只饿狼盯着一块肉。
乐嫣伸出右手。
“给我。”
红袖把青冥令攥紧，收回了怀里。“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乐嫣的手停在半空。
“我师父楚寒霜，是不是你杀的？”红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砚听出了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恨，是冷，冷到骨头里的冷。
乐嫣看着红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师父不是我杀的，是她妹妹楚寒衣下的毒。我只是让楚寒衣知道，如果她不听话，她姐姐会死得更快。”
红袖的手从怀里抽出来，空空的手。青冥令还在怀里，她改了主意，不给乐嫣看了。
“楚寒衣是被你控制的人质。你用她的姐姐来威胁她，让她替你做事。你知道她在乎她的姐姐，所以她一定会听话。”
红袖的声音更冷了，“你用了十年时间，把一个女人的亲情变成了她的牢笼。”
乐嫣的笑容没有变，但沈砚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你说这些没有用。”
乐嫣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青冥令给我，你们走。不给，你们死。”
沈砚上前一步，站在红袖和乐嫣之间。
“在你杀我们之前，有一个人想见你。”
乐嫣的目光移向沈砚。
“谁？”
“李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