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推门进去的时候，院里的石榴树还在，树下石桌上那壶茶已经凉透了。
正堂的门虚掩着，堂内没有点灯，光线从门缝漏进去，在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十二站在门槛外，手按在短刃上，等了几息，没有人声，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她推开门。
正堂里空无一人，李淳风不在。桌椅还在，字画还在，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十二的目光扫过整个正堂，落在书案上。书案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沈砚亲启”四个字，墨迹已干。
十二把信收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正堂和偏房，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线索。
她出了青庐，在巷口的老榕树下站了片刻。午时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想着李淳风可能的去向，但每一种都无法确认。
十二睁开眼睛，转身朝王宫的方向走去。信是给沈砚的，先把信送到。
王宫的偏门外，沈砚和红袖在一座茶楼的二楼临窗位置坐着。从窗口能看见王宫的偏门和半条主街，是观察进出人员的好位置。
沈砚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泡，颜色淡得像白水，他没有再喝，只是把茶杯握在手心里，用余温暖着指尖。
红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她的手指在画符，是楚寒霜手札里记载的一种清心符，能让人在焦虑中保持冷静。
十二进来的时候，沈砚的眼睛亮了一下，十二把信放在桌上。
沈砚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李淳风的笔迹，苍劲而飘忽，像山间的雾气。
“术数可算天地，算不透人心。算得了下一步，算不了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下一步。”
沈砚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红袖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
沈砚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他让我们做自己都不知道会做的事。”
红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算什么？禅语？机锋？他一个术士，不好好算命，打什么哑谜。”
十二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李淳风走了。青庐空了，没有留下任何其他东西。他应该是算到了什么，提前离开了。”
沈砚点头。李淳风活了快一百岁，能在南诏这片土地上藏身几十年而不被乐嫣发现，靠的就是这种能力，永远比对手早走一步。
他会在乐嫣找到他之前消失，在她算到他的位置之前转移，在她觉得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现。
“没有李淳风，我们还有多少胜算？”红袖问。
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王宫偏门。
门开了，一辆马车从里面出来，拉车的马是两匹白色的大理马，和昨天十二看到的那辆马车一样。马车帷幔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乐嫣。”十二说。
沈砚盯着那辆马车，直到它拐进主街，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起来，对十二和红袖说：“跟上那辆马车。”
三人下楼，十二走在最前面，沈砚和红袖隔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马车走得不快，沿着主街一路穿过了半个太和城，最后在一座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青庐。
马车停在了青庐门前。
乐嫣从马车里出来，没有穿王后的礼服，只穿了一件素色的窄袖长裙，头上没有凤冠，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她走到青庐门前，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砚在殿上拿出地图的时候，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来青庐找李淳风，但她不知道李淳风已经走了。
沈砚在巷口的老榕树下停住，看着那扇黑色的门。
“她来找李淳风，但她算不到李淳风的行踪，这是她的破绽。”
“你要进去？”十二问。
沈砚摇头。
三人撤到巷子对面的一座空置宅院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守。红袖在院墙上找了个缝隙，能看见青庐的门口和院墙的一部分。
十二在屋顶上找了个位置，趴在瓦面上，用灰布盖住身体。
沈砚在院子里，靠着墙根坐着，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推演所有的可能性。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青庐的门开了。
乐嫣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很快，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王宫里那种完美的微笑，而是一种另外的表情，焦急，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李淳风的消失打乱了她的心神。她算到了沈砚会来南诏，会查青庄，会指控她，会派蒙细奴逻去青庄，但她没有算到李淳风。
乐嫣上了马车，马车朝王宫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