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嫣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沈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像沈砚指控的不是她，而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
皮逻阁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的手从王座扶手上抬起来，握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一直暴起到手腕。
“你说什么？”皮逻阁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沈砚没有重复。
他从怀里摸出一叠纸，是李淳风提供的地图和他自己整理的口供。他把那叠纸举过头顶，让大殿里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些是证据。王后乐嫣在城外的青庄，地下有密室。密室里藏着吐蕃的金条、南诏的边防舆图、乐嫣与吐蕃往来的书信。
臣已经派人去青庄取证，午时之前，证据会送到王上的面前。”
乐嫣的笑终于淡了一些。不是消失，是淡了。
她看着沈砚，目光里的平静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冰冷的、精准的、像手术刀一样的审视。
皮逻阁看了一眼乐嫣，又看了一眼沈砚。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午时之前，你确定有证据会送来？”
乐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抬头看向乐嫣。她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指控她，知道他会派人去青庄取证。
糟了！
她昨天从青庄地道逃跑之后，就连夜把青庄的所有证据转移了。
青庄现在是一座空庄。
皮逻阁看着沈砚，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怀疑。他不是一个容易被骗的人，但他也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他需要证据，而现在，沈砚拿不出证据。
沈砚站在大殿中央，手里举着那叠纸，纸上是地图和口供，但这些不是物证，只是文字和图画。在皮逻阁眼里，它们没有任何分量。
十二站在沈砚身后，手指已经搭上了短刃的柄。她不是要拔刀，是在计算，如果皮逻阁下令抓人，她能在几息之内从大殿里冲出去，带走沈砚和红袖。
红袖站在沈砚身后，手伸进了怀里，摸到了青冥令。青冥令是乐嫣想要的，如果沈砚的计划失败，青冥令就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大殿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乐嫣站在皮逻阁身边，微笑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那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面具。
皮逻阁看着沈砚，开口了。
“沈砚，你要拿不出证据，本王就不能信你。但我也不杀你，因为你是大唐的使者。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证据拿来。拿不来，你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沈砚把那叠纸收进怀里，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谢王上。”
他转身，带着十二和红袖走出大殿。
走下大殿台阶的时候，红袖低声说了一句：“她比我们想的快了一步。”
沈砚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乐嫣能算到他会去青庄取证，能算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指控她，能算到他会派蒙细奴逻去青庄，她算到了一切。
但她有没有算到一个人。
李淳风。
李淳风曾经化妆成老者在茶楼，观察过王宫的进出。
证明乐嫣应该不知道李淳风在南诏，更不会想到李淳风就在青庐等过沈砚，还给过沈砚地图。
李淳风是乐嫣术数的源头，是她所有能力的基石，也是她的盲区。
沈砚走到王宫大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屋顶。铜铃还在风中摇晃，叮叮当当地响。
他转过身上，对十二说：“去找李淳风。”
十二看了他一眼。
“乐嫣算到了一切，但她算不到李淳风。因为李淳风是她术数的源头，她的术数推演里永远有一个盲区，源头本身。
李淳风说过，术数不是破不了的，只需要做一件她算不到的事。”
“什么事？”红袖问。
沈砚的目光落在青庐的方向。
“找到李淳风，让他帮我们做一张新的术图，一张乐嫣算不到的术图。”
红袖明白了。不是真的舆图，是术数上的舆图，一张用李淳风的术数推演出来的，乐嫣行动轨迹的预测图。
李淳风能算到乐嫣下一步会做什么，因为他比乐嫣会多算了一步。
十二转身，离去。
沈砚和红袖站在王宫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午时的钟声。
蒙细奴逻的三百人冲进青庄的时候，庄子里已经空了。没有人，没有兵器，没有金条，没有书信，什么都没有。
蒙细奴逻站在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