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的大殿建在一座高台上，台基用青石砌成，高约两丈，正面有三十三级台阶，每一级台阶都铺着红色的毯子。
郑回在台阶下停住，回头对沈砚说：“请使者在此稍候，容我进去禀报。”
沈砚点了点头。
郑回上了台阶，走进大殿。
沈砚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大殿的屋顶。
屋檐下的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很好听。
但沈砚听出了别的东西，那个声音的频率不对，间隔不规律，不像是被风吹的，更像是有东西在铜铃里面，在往外顶。
蛊。铜铃里藏着蛊。
沈砚的瞳孔微缩，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低下头，不再看那些铜铃，目光落在台阶的红毯上。
红毯很新，绒毛直立，像是刚铺上去的，为了迎接大唐的使者。但沈砚注意到红毯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虫子的粪便。
蛊虫的粪便。
他没有说话，十二和红袖也没有。
郑回从大殿里出来，站在台阶上，高声宣道：“王上有旨，宣大唐使者觐见！”
沈砚整了整衣冠，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十二和红袖跟在他身后，三人踏着红毯，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走进大殿。
大殿很宽敞，能容纳上百人同时朝拜。殿内两侧站满了南诏的文武百官，文官在左，武将在右，穿着各自品级的官服，站的整整齐齐。
大殿的正中央，一座高台之上，放着一张宽大的王座，王座用金丝楠木雕成，镶嵌着象牙和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皮逻阁。
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面容方正，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头上戴着南诏王的金冠，身上穿着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靴。
他坐在王座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扶着王座的扶手，像一个猎人蹲在陷阱边上，等着猎物走进去。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乐嫣。
她今天没有穿黑色的长裙，而是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礼服，头上戴着凤冠，脖子上挂着宝石项链，整个人雍容华贵，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既像一个合格的王后在接待外国使节，又像一个女王在审视自己的臣民。
沈砚走到大殿中央，站定，十二和红袖在他身后站定。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唐的使节礼，不卑不亢。
“大唐皇帝使者沈砚，奉旨出使南诏，参见南诏王上。”
皮逻阁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沈砚，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从脸到脚，从脚到脸。沈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
“沈砚。”
皮逻阁终于开口了，声音浑厚，带着浓重的南诏口音，但汉话说得很流利，“本王听说过你，幽影卫的人，大唐皇帝手里最利的一把刀。”
沈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在皮逻阁面前，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破绽。
皮逻阁笑了，笑得很豪爽，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在夸奖一个能干的部下。
“我喜欢爽快人。说吧，开门见山，说正事。”
沈砚从红袖手中接过密旨竹筒，双手举起。
“大唐皇帝陛下得知吐蕃犯境，已命剑南道节度使调兵八千，与南诏联军共击吐蕃。陛下特命臣来南诏，与王上商议联军事宜，确保两军配合无间，共退强敌。”
皮逻阁点了点头，目光从沈砚脸上移到了乐嫣脸上。乐嫣微微点头，皮逻阁才重新看向沈砚。
“联军事宜，我已经跟你们剑南道节度使通过信了。兵什么时候到？从哪条路走？粮草怎么供应？这些事，你跟本王的兵部去谈就行了，不用见我。”
沈砚没有动。
“王上，我此次前来，除了联军事宜，还有一件事要禀报王上。”
皮逻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什么事？”
沈砚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臣要举报一个人。这个人勾结吐蕃，私养兵马，囤积兵器，意图在南诏发动政变，推翻王上，建立一个听命于吐蕃的新政权。”
大殿里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皮逻阁的脸色沉了下去，目光从沈砚身上移开，扫过殿内的每一个官员，最后落回沈砚身上。
“谁？”
沈砚抬起头，看着皮逻阁身边的乐嫣。
“王后乐嫣。”
大殿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安静得能听见铜铃在风中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