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跟蒙巂要了一套南诏本地人的衣裳，深蓝色的短褐，黑色的宽腿裤，腰间系了一条粗布腰带。
十二帮他改了改衣裳的领口和袖口，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常年在茶马古道上奔波的行商。他只带了青冥令和一把藏在靴筒里的短刀。
十二要跟他一起去。
“你在外面接应。”沈砚说，“我一个人进去。”
十二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让步。两个人在木屋门口对视了五息，最后是沈砚先移开了目光。
“你在青庐对面等我。半个时辰我不出来，你就走。”
十二点了头，但她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两人从营地出发，沿着苍山的小路下山，绕过太和城的南门，从城墙东北角的一处缺口翻进城。
太和城的早晨和昨天一样热闹。主街上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锅灶，蒸笼里冒着白汽，油炸桧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十二和沈砚在街口分开，沈砚往东北角走。
青庐在太和城东北角的一条深巷里，巷口长着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把巷口遮得半隐半现。
沈砚走到巷口时没有直接进去，先在榕树下站了一会儿，假装在整理鞋袜，目光扫过整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秋风中微微泛红。
青庐在巷子的最深处，门前没有石狮子，没有上马石，只有两盏褪了色的红灯笼挂在门楣两侧。门是黑色的，漆面斑驳，看起来很久没有修缮过了。
他在巷口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青庐的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昨天十二看到的那个老者，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穿着一件素色的窄袖长裙，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脸上不施脂粉，她的长相很普通。
她看了沈砚一眼，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大人，有人等你很久了。”
沈砚瞳孔骤缩。
但，他没有退。
沉默了两息，他走进巷子，走过那扇黑门，走进了青庐的院子。
十二趴在巷口对面的屋顶上，看见沈砚走进了青庐，看见那扇黑门在他身后关上，她的手按在短刃上。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中间有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熟透了的石榴，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粒。
石榴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那个女人把沈砚带到石榴树下，说了一句“请坐”，然后转身进了正堂。
沈砚没有坐。他站在石榴树下，打量着整个院子。院子的格局和普通的南诏宅院没什么区别，但沈砚注意到正堂的门窗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雕花精细，不是南诏本地的手艺，是大唐的工法。
正堂的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不是乐嫣，是昨天十二在茶楼里看到的那个老者。
老者今天换了一身深褐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看起来像个修行之人。
他走到石榴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沈大人，坐。”
老者的声音沙哑，但很平和，像是一个长辈在对晚辈说话。
沈砚坐下了。
老者放下茶杯，看着沈砚。他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不像是一个敌人应该有的目光。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
老者说，“我可以回答你三个。”
沈砚想了想，问了一个不是他最想问的问题：“你是谁？”
老者笑了。
“我叫李淳风。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你一定听过我父亲的名字，李淳罡。”
沈砚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李淳罡。贞观年间的太史令，大唐最著名的术士，推背图的作者之一。
这个人死了快八十年了，但他的名字在史书上依然如雷贯耳。他的儿子李淳风，史书上记载“早夭”，没有活到成年。
一个“早夭”的人，八十年后出现在南诏，在乐嫣的青庐里，穿着道袍，喝着茶，等他。
“我没有死。”
李淳风说，“父亲在我十岁时就把我送走了，送到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他算到了大唐的将来，算到了有一天会有人利用术数和蛊术来颠覆朝纲，他让我活着，活着等那个人的出现，然后阻止她。”
“乐嫣。”
李淳风点头。
“乐嫣的父亲，青冥蛊宗的前宗主，是我的学生。我教了他术数，他学了蛊术，然后把两者结合起来，创造了一种新的东西，用术数推演蛊术的走向，让蛊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