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洱海的全貌，是洱海的一角。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渔船的白帆点缀其间，三三两两，悠闲得不像话。
洱海的西岸，苍山脚下，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沿着海岸线铺展开来。城墙不高，但很厚，四方形的城垣把整座城市围在中间。
城中央有一座凸起的台地，台地上建着几座比周围建筑高出许多的殿阁，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筒瓦，檐角微微上翘，既像大唐的宫殿，又有南诏本地建筑的粗犷。
那是皮逻阁的王宫，太和城。
蒙巂站在沈砚旁边，指着那片建筑群给他们介绍。哪里是王宫，哪里是市集，哪里是各国使节的驿馆，哪里是王后新修的佛堂。
“驿馆在王宫的东南角，紧挨着外国使节住的地方。如果你们以大唐使者的身份进城，就会被安排在那里。驿馆的管事是乐嫣的人，你们住进去，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上缓缓移动，像一只鹰在俯瞰猎物。
他看了很久，久到山风吹干了他额角的薄汗，久到十二在他身后轻轻换了一下重心。
“不进城了。”沈砚说。
蒙巂偏头看他。
沈砚转过身，背对着太和城，目光落在苍山更高处的密林里，“先从外面查。”
红袖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先查太和城的外围，找乐嫣在城外的势力，切断她的退路？”
沈砚点头。
“乐嫣能在王宫里布下天罗地网，是因为她在城里有足够的根基。这些根基不会是凭空长出来的，一定有商队、有钱庄、有信使、有联络点，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部缩在王宫里面，城外一定有她的据点。”
蒙巂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头。“太和城外有一个地方，你们可以去看看。”
他指了指洱海东南方向的一片山丘，“那里有一片庄园，叫‘青庄’，是王后的私产。名义上是她陪嫁的嫁妆，实际上是她养私兵的地方。
我的人曾经远远看过，庄园里的仆役至少有上百人，个个带着刀，根本不像是种地的。”
“青庄。”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
当天下午，蒙巂把四人带到了苍山深处的一处隐蔽营地。营地是用木头和竹子搭的，藏在密林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营地里有十几间屋子，住着蒙巂最信任的手下，大约三十来人，都是当年被楚寒霜救过命的南诏人。
蒙巂给四人安排了住处，两间相邻的木屋，一间给沈砚和谢临，一间给十二和红袖。木屋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厚实的兽皮，墙上挂着风干的草药和猎物。
红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用手指摸了摸墙上挂着的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
“断肠草，雷公藤，都是一等一的毒物。”她看了蒙巂一眼，“你这里是药铺还是兵营？”
蒙巂笑了：“都有，楚寒霜教会了我们认药，也教会了我们杀人。”
红袖没有说话，把墙上的草药重新挂好，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安顿下来之后，沈砚把四人叫到一间较大的木屋里，摊开蒙巂给的一幅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太和城、王宫、驿馆、青庄以及几条主要的道路和关隘。
四个人围着地图坐了半个时辰，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红袖去青庄。她懂毒，懂蛊，扮作南疆来的药贩子最合适。
青庄既然是王后的私产，又是养私兵的地方，一定会需要大量的药材，疗伤的药、防病的药、甚至制蛊的药。红袖以药贩子的身份接近青庄，摸清里面的底细。
十二跟进太和城，不从正门进，是翻墙。太和城的城墙不高，对十二来说不是问题。
进城后在暗处观察，重点盯着王宫的偏门和几条主要的街巷，记录所有进出王宫的人员和车辆。
谢临在外围接应，同时盯着从青庄到太和城之间的道路。如果有人从青庄往城里送东西，或者从城里往青庄送命令，谢临要第一时间知道。
沈砚留在营地，统筹全局。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乐嫣的长相、习惯、说话的腔调、走路的方式、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这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细节，往往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
第二天，天还没亮，营地就动了。
十二最先出发。她换了一身南诏本地人的装束，深蓝色的短衣，黑色的宽腿裤，头发编成一条辫子盘在头顶，腰间藏着一把软剑。
她走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沈砚站在木屋门口送她，没有点灯，没有打火折子，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息。
“午时之前，不管有没有查到什么，从城里出来。”沈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