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沙江峡谷往西南，他挑了一条连舆图上都没有标记的路。穿过一片原始森林，趟过两条齐腰深的溪流，翻过一座没有名字的山梁。
南诏武士走在前面，用长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开出一条勉强能走的小径。
红袖走在这条路上，心里越来越清楚，蒙巂是故意的。他在试探他们的底子。
这种路，普通人走半个时辰就会累垮，走一个时辰就会掉队，走两个时辰就会直接瘫在地上起不来。而他们四个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喊累，连呼吸都没有乱。
蒙巂走在队伍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目光从四个人身上扫过，不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一次比一次明显。
午时过了没多久，队伍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来歇脚。蒙巂的手下分散到四周警戒，动作熟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士，不是普通的随从。
谢临注意到他们的站位，三个人在前方呈扇形展开，两个人在侧翼，一个人在后方高处。这是军中标准的野外扎营警戒阵型。
蒙巂在一块青石上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红袖。红袖接过去没有喝，先拔开塞子闻了闻，普通的水，没有异味。
她喝了一口，传给十二，十二喝了一口传给谢临，谢临喝了一口递给沈砚。
蒙巂看着他们传递水囊的顺序，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不是刻意的礼仪，是长期配合养成的默契，一种骨子里的信任。
“沈大人。”蒙巂开口了，这次没有再绕弯子，“楚寒霜是怎么死的？”
沈砚喝了一口水，把水囊递还给蒙巂。
“病故。”
蒙巂接水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把水囊挂在腰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雪山的白顶上，沉默了很久。
“十年前，她离开太和城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蒙巂的声音很低，“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她的青冥令来找我，那她就死了。”
红袖猛地看向沈砚。沈砚从怀里摸出青冥令，黑色的令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他没有把令牌递给蒙巂，只是让他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
蒙巂看见那块令牌，眼角跳了一下。他站起来，朝沈砚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南诏武士们看见自己的首领做出这个姿势，纷纷单膝跪下，低着头，不敢抬起。
沈砚没有扶他，也没有说话。
但蒙巂这一拜不是拜他，是拜楚寒霜。
蒙巂直起身，重新坐下，神情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楚寒霜在南诏做过什么事，你们知道吗？”
沈砚摇头。楚寒霜的手札里只记录了蛊术和蛊宗的事，没有提过南诏。
“十年前，南诏刚统一不到五年，各部落之间还在互相残杀。蒙舍诏虽然是王族，但势力并不是最强的。皮逻阁能坐稳王位，很大程度上是靠了大唐的支持。”
蒙巂的声音在山泉的流淌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大唐的支持是有条件的，南诏要替大唐挡住吐蕃。皮逻阁答应了，可其他五诏不答应。他们觉得皮逻阁是大唐的傀儡，是叛徒。”
红袖听着，忽然插了一句：“我师父当时来南诏，是为了平息这些部落的叛乱？”
蒙巂摇头。
“楚寒霜不是来平叛的，她是来救人的。那年南诏爆发了一场大瘟疫，死了好几万人。各部落的首领以为是神灵降罪，互相指责，差点又要开战。
楚寒霜从大唐带了药材和大夫，深入疫区，亲自给病人施针用药，救活了无数人。
她用蛊术里的医术，治好了其他五诏首领的子女，用恩情把即将四分五裂的南诏重新粘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她救了我的女儿。那年我女儿才两岁，染了疫病，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所有的大夫都说没救了。
楚寒霜来了，在我女儿的床前守了七天七夜，用银针一根一根地扎，用药一勺一勺地喂。第八天早上，我女儿退了烧，睁开了眼睛。”
蒙巂说到这里，不再说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红袖的眼眶红了。她想起师父每次给她讲南疆的事情时，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
师父的手札里全是蛊术的记录、药方的配比、案情的分析，从来没有一句关于她自己救过多少人、受过多少苦。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说，王宫里有人要杀我们。现在你把她的名字再说一遍。”
蒙巂抬起头，看着沈砚。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神情是坚硬的。
“皮逻阁的王后，乐嫣。”
“乐嫣不是南诏人。”
蒙巂说，“五年前，皮逻阁在一次出巡中遇到了她，一见倾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