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靠在窗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某处，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谢临坐在桌旁，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盯着茶碗里漂浮的茶叶梗。
红袖从密室里出来了，坐在谢临旁边，脸色很白，不是那种生病或者受伤的白，而是一种用尽心力之后的虚脱。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沈砚走进来的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了他。
他把在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隐瞒。皇帝的态度，高力士的反应，赵青峰的真实身份，以及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说完之后，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红袖最先开口：“赵青峰离开的时候，我叫谢临进密室帮忙，没有察觉。
所以赵青峰是自己人？”
“是。”
“那些杀手也是自己人？”
“不是。那些杀手是真的蛊宗弟子，赵青峰用了他们来演戏，但他不能完全控制他们。昨天如果十二慢了一步，那几个杀手是真的会杀人。”
十二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那道被刀刃划开的口子，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十二叔给她上过药，药味混着血腥味，淡淡的。
沈砚从袖子里摸出那张撕碎的纸条，他撕碎之前已经把上面的内容牢牢记住了，碎片只是碎片。
但他还是把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红袖凑过来看，十二和谢临也围了过来。
纸条上写着——
“霍胥之棋，布于三省六部，最深处不在朝堂，在宫闱。”
名字是一个人的姓氏。
正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砚把桌上的纸条碎片拢到一起，用火折子点燃烧了。纸灰在桌面上卷曲、变黑、碎裂，最后被一阵穿堂风吹散。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沈砚说，“对十二叔也不能说，对任何人都不说。
牵扯的东西太深，一旦消息走漏，不光是我们会死，赵青峰十年的潜伏会白费，陛下在岭南道的布局会崩盘。”
谢临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开始慢慢擦拭。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擦刀能让他的脑子更清醒。
“高力士现在是什么情况？”谢临问，“陛下说他会自己查，意思是不让我们碰高力士了？”
“不让我们碰，是因为高力士太近了。近到我们一伸手，他就知道我们要抓他哪里。陛下亲自查，不是信不过我们，是我们不合适。”
沈砚顿了一下，“高力士在宫里三十年，眼线遍布宫墙内外。幽影卫一动，他立刻就能察觉。但陛下自己动，用的是他身边最隐秘的那条线，高力士看不到。”
“霍胥各地的暗桩不止这一个，赵青峰查到了最深的那颗，但浅的那些还没清。我们现在动了最深的，浅的那些就会全部缩回去，再也找不到。
反过来，我们先清浅的，一个一个拔，拔到最后。”
沈砚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长安城坊图前，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周文宣是第一个，他被陛下查了，兵部那边很快会有动静，我们不用管。崔长史在丙七库。吴庆堂的孟掌柜，云芳斋的幕后老板，还有赵青峰说的另外几个联络点，这些是我们接下来要清的东西。”
十二从窗边走过来，站在坊图前，目光沿着沈砚画的那个圈慢慢地扫了一遍。她没有问怎么做，因为她知道沈砚会告诉她。
“吴庆堂的孟掌柜，昨天我们走后他应该已经跑了。但他跑不远，他在长安有家眷，十二叔知道他家眷的住址，你去蹲。”
沈砚指着坊图上的一个位置，“云芳斋在闹市，不能硬来，红袖，你明天扮成买脂粉的客人进去，把里面的情况摸清楚。谢临，你带人在外面接应。”
“你自己呢？”谢临问。
“我去见一个人。”
三人都没有问那个人是谁。沈砚不说，说明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长安城的又一个黄昏来了。
红袖起身去密室看疤面人。他的情况比昨天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红袖端着粥碗进去的时候，疤面人正靠在墙上，眼睛半闭半睁，像是在想什么。
“喝粥。”红袖把碗放在石台边。
疤面人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珠上那层青色的薄翳已经退了大半，露出了原本的瞳色，深棕色，很普通的颜色。
“你们不该救我。”疤面人说，声音还是很沙哑，“我一个叛出蛊宗的人，活不活都无所谓。你们把药和时间花在我身上，不值得。”
红袖没有接话，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疤面人叹了口气，端起碗慢慢喝了起来。喝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