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

    这个名字从疤面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密室里连灯焰都像停了一下。

    红袖的手顿在火盆边，谢临原本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十二叔摘下老花镜的动作停在半空。

    十二的目光从疤面人脸上移到沈砚脸上，沈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十二知道，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砸出的坑，比任何人的都深。

    疤面人说，霍胥在长安的最后一颗棋子，就是他。

    沈砚没有问“你确定吗”这种话。他走到疤面人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疤面人刚解了蛊，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是清明的，没有中蛊后常见的涣散。

    “证据。”沈砚说。

    疤面人咳嗽了一声，十二叔递了一碗水过去，他喝了一口，缓了缓。

    “我不是猜的，是我亲眼看见的。三年前，霍胥第一次带我去长安见一个人。地点不在任何官邸，在大明宫旁边的光顺门，那是宦官出入的偏门。

    我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出来接我的人，就是高力士的贴身小太监。他带我进去，在一间偏殿里，我亲眼看见高力士和霍胥坐在一起喝茶。”

    “他们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而且偏殿里点了安神香，我站在殿外，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记住了两个画面：

    高力士给霍胥倒了一杯茶，霍胥给高力士递了一个锦盒。锦盒大小，跟崔长史从云芳斋取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砚站起来，在密室里慢慢走了两步。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拼接。

    高力士三年前就认识霍胥，高力士收了霍胥的锦盒，高力士帮周文宣拿到了兵部驾部郎中的位置，高力士在皇帝面前递了话，让幽影卫的密旨来得比平时更快。

    最后一条让沈砚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密旨来得太快了。城隍庙的尸体是昨晚到的，今天一早密旨就下来了。当时他们以为是宫里有更高层面的人在推动这件事，现在想来，那个“更高层面的人”，就是高力士。

    高力士要他们查这个案子。不是皇帝主动要查，是高力士让皇帝以为应该查。

    而高力士这么做的目的，沈砚还没有想明白。但他知道，一个在皇帝身边三十年的人，不会做任何没有目的的事。高力士要他们查，就说明查这个案子，符合高力士的利益。

    “还有一件事。”

    疤面人的声音打断了沈砚的思绪，“霍胥跟我提过高力士一次。他说，长安城里有一把伞，伞在，我就安全。伞不在，我立刻走。我当时问他伞是谁，他没说，只笑了一下。现在想想，他说的伞，就是高力士。”

    沈砚停下了脚步。

    “伞”这个字，在官场暗语里通常指代保护伞。高力士是霍胥的保护伞，这意味着霍胥能在南疆经营十多年不被朝廷清剿，不是因为朝廷无能，是因为有人在高处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

    沈砚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

    经略使府的沦陷，霍胥控制。兵部驾部郎中的安插，高力士帮衬。岭南道边防舆图的传递，周文宣经手。宫里密旨的下达，高力士推动。

    这一切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霍胥在南疆布局，高力士在长安庇护，中间通过崔长史、周文宣这样的棋子连接。

    霍胥要的是岭南道的兵权。高力士要的是什么，还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高力士的胃口，不会比霍胥小。

    沈砚睁开眼睛，看向谢临。“红袖和十二叔留在这里照顾他，你跟我去一趟丙七库的地面，我要写一份密折。”

    谢临点了点头。

    沈砚又看向十二：“你去盯着光顺门。高力士今天进出宫的时间、次数、见了什么人，全部记下来。不要靠近，不要惊动，只需要看。”

    十二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密室。

    沈砚最后看向红袖：“你师父的手札里，有没有关于高力士的记载？任何一句都行。”

    红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翻过很多遍，没有。师父生前跟宫里的人没有来往，她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

    沈砚说，“楚寒霜没有见过高力士，但高力士一定知道楚寒霜。二十年前清剿蛊宗的行动，是朝廷调动的，高力士作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高力士二十年前就跟蛊宗有联系，那当年那场清剿——”

    他没有说下去。但这个推测的可怕之处，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如果高力士二十年前就是蛊宗在长安的内应，那当年那场清剿，就不是朝廷剿灭了蛊宗，而是高力士和霍胥联手演了一场戏，蛊宗宗主“伏诛”，霍胥取而代之，朝廷“大获全胜”，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唯一被牺牲的，是那些真正在战场上拼杀的人。包括红袖的师父楚寒霜的家人，十七口人的命，不过是这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