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急着审他。把人带回丙七库残存的后堂后，他先让十二叔给赵青峰处理了手腕上的伤，又让红袖端了一碗热粥过去。
沈砚坐在他对面，没有催。
疤面人躺在隔壁的密室里，红袖刚刚给他换了新一轮的银针。青瞳蛊的发作间隔越来越短，上次施针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开始躁动，红袖的额头始终没有干过。
谢临守在后堂门口，十二靠在窗边。四个人把赵青峰围在中间，但没有一个人看他。这种刻意的松弛反而比逼视更有压迫感。
赵青峰把水碗放下，开口了。
“崔长史接头的对象，是兵部驾部郎中。”他说，“姓周，周文宣。”
沈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兵部驾部郎中，正五品上，掌邦国舆辇、车乘、厩牧、驿传之政令。这个位置不高不低，但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上，岭南道所有军马调配、驿站通讯，都要经过驾部郎中的签押。
霍胥控制了驾部郎中，就等于控制了岭南道与朝廷之间的所有公文往来。他想让什么消息传到长安，什么消息就能传到。他不想让什么消息传过去，那条路就永远是死的。
“周文宣在驾部郎中的位置上坐了多久？”沈砚问。
“三年。”赵青峰说，“是宗主亲自选的。三年前兵部选司开缺，宗主通过岭南道经略使府的渠道，把周文宣的名字递了上去。朝中有人帮衬，一路顺畅。”
“朝中是谁在帮衬？”
赵青峰摇头：“我不知道。这是宗主和崔长史之间的单线，我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沈砚没有追问。赵青峰只是霍胥手里的一把刀，刀不会知道握刀的手在想什么。
但这条线已经够长了。霍胥三年前就开始布局，把一个自己的人安插进兵部，卡住了岭南道与朝廷之间的咽喉要道。
三年时间，足够他做太多事了。
“崔长史今天什么时候接头？”沈砚问。
“午时。接头地点不在云芳斋，云芳斋只是取货的地方。真正的接头，在崇仁坊官驿，崔长史的房间。周文宣会扮作送公文的吏员进去，拿了名单就走。”
赵青峰说完这些，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我背叛了宗主。”他说，声音很轻，“他会杀了我的。”
“他杀不了你。”沈砚站起来，“你在幽影卫的手里，没人能碰你。”
赵青峰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
“你们对宗主的力量一无所知。他能控制经略使府，能渗透兵部，能在你们的都城派出一支军队来杀人。他还有多少底牌，连我都不知道。”
“那我们就一张一张地翻。”沈砚说完，转身走向密室。
疤面人的情况比之前更差了。红袖把银针从胸口拔出来时，针尖带出了一丝黑色的黏液，散发着腐烂的甜味，她的脸色很难看。
“蛊虫开始往心脏方向移动了，银针封不住了。”红袖的声音压得很低，“最多再撑两个时辰，如果找不到解蛊的办法，他就得死。”
十二叔从角落里走过来，翻开手抄本的最后几页，指着一段用朱砂圈出来的文字。红袖凑过去看，眉头越皱越紧。
“引蛊术。”她念出那段文字的标题，“以活蛊为饵，将宿主体内蛊虫引出，需蛊师亲自主持，成功率不足三成。”
“成功率不足三成，也比等死强。”十二叔合上手抄本。
“问题是，谁来主持引蛊？老夫不懂蛊术，红袖你的功力还差火候。主持引蛊术的人，必须在蛊术上的造诣高于下蛊的人。霍胥是什么水平，你们都清楚。”
红袖沉默了。
沈砚靠在密室的门框上，看着她。他知道红袖在想什么，她在想她师父楚寒霜。如果楚寒霜还在，以她的蛊术造诣，引蛊术的成功率至少能到七成。
但楚寒霜已经死了很多年，她留下的手札和笔记被红袖翻了一遍又一遍，该学的都学了，不该学的也不敢乱碰。
“我试试。”红袖忽然说。
谢临从后堂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有多大把握？”
“三成。”
沈砚没有阻止。在目前的情况下，三成把握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方案。
但他没有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引蛊术上，他还有另一条线要查。
“目标，周文宣。”他对十二说，“我们现在去官驿。”
十二从窗边直起身，短刃已经重新挂回了腰间。
“谢临和红袖留在丙七库。”沈砚继续布置，“如果引蛊术成功，疤面人醒了，问他霍胥在南疆的老巢具体位置。如果不成——”
他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谢临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