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庆堂后门出来，沿着夹道走了不到百步，他突然停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攥住了。
脊背弓起，十指痉挛般抠进身旁的土墙，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
红袖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扣住他的后颈，三根手指精准地按在大椎穴两侧。她的指甲里藏着药，平日里是防身的底牌，此刻也顾不得节省，拇指用力一捺，把药粉尽数捺进皮肉。
疤面人闷哼一声，喉间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哑喘息。他咬着牙，嘴角溢出一道血线，不是咬破了舌头，是蛊虫在体内翻涌，震伤了肺腑。
谢临上前架住他另一条胳膊，两人几乎是拖着他走完了剩下的半条巷子。十二在前面开路，沈砚断后，四人的步幅和节奏几乎没有交流就达成了一致。快，但不能跑，跑会引人注目。
丙七库的暗门在巷底一扇破旧的木门后面。十二叩了五下，两长三短，节奏与平时不同，这是紧急情况下的变码。
门从里面拉开，十二叔探出半张脸，看见被架着的疤面人，什么都没问，直接把门开到最大。
进了密室，红袖把疤面人按在石台上，回头冲十二叔喊：“麻沸散，银针，烈酒。”
十二叔的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红袖接过东西，先给疤面人灌了半碗麻沸散，然后用烈酒洗了手和银针，掀开疤面人的衣襟。
胸口的皮肤下，有东西在动。
不是心跳，不是肌肉痉挛，是实实在在的蠕动。像有一条细长的活物在皮下游走，从心口往左肩的方向缓缓移动，所过之处，皮肤隆起一道浅浅的痕迹。
“它感觉到了陌生环境，在找出口。”红袖的声音很紧，但手很稳。她拈起银针，在那道痕迹前方半寸的位置刺了下去，针入三分，轻轻一捻。
游走的痕迹停了。
红袖没有松口气，因为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青瞳蛊一旦开始躁动，银针压不住多久。她需要找到蛊母，蛊虫的母体，藏在疤面人体内的某处，可能是心脏，可能是肝脏，也可能是脑部。找不到蛊母，杀不死蛊虫。
“蛊母在哪儿？”她问疤面人。
疤面人的麻沸散已经开始起作用，舌头有些发硬，但还是努力说清楚了：“不知道……宗主下的蛊，蛊母的位置……只有宗主知道。”
红袖低声骂了一句，从没听过的粗话。
谢临站在密室外面的走廊上，靠着墙，双臂抱胸，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面上。他的耳朵竖着，密室里任何一点动静都没有放过。
沈砚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递给他。
谢临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皱眉，但没有放下碗。
“他的命能保住吗？”
“红袖说有六成把握。”
沈砚在他旁边站定，背靠同一面墙。“经略使府的事，我想了一路。霍胥用锁心蛊控制经略使府上下十七人，这个数字不对。”
谢临偏头看他。
“经略使府从使到吏，加上幕僚、属官、亲兵、仆役，少说也有上百号人。他要是能控制所有人，为什么只控制十七个？”
沈砚的语速不快，像在跟谢临理思路，也像在跟自己说，“除非，他不需要控制所有人，他只需要控制关键的那几个。
经略使本人、掌管兵符的长史、负责机要的参军、还有管粮草、管军械、管通讯的那几个人。掐住了这几个节点，整座经略使府就是一具提线木偶。”
谢临想了想：“崔长史就是管兵符的人之一。”
“对。”沈砚侧过身，声音压低了些，“所以我怀疑崔长史这次进京，不是为了接头，而是为了取解药。锁心蛊需要定期服用抑制的药物，否则蛊虫会反噬宿主，轻则瘫痪，重则暴毙。
霍胥用蛊操控人，就必须定期给他们解药。崔长史从云芳斋取走的那个锦盒里，装的就是解药。”
“云芳斋是霍胥在长安的联络点。”
“至少是之一。”
谢临把姜汤喝完，碗放在脚边。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向密室的门，沉默了几息，忽然说：“红袖的师父被灭门那年，她多大？”
沈砚知道他在想什么，“四岁。她是被人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被师父的旧部收养，后来拜入楚寒霜门下。红袖也是当年她师兄灭门的那个旧部遗孤。”
“红袖知道。”
“她知道。”
谢临没有再问。他把空碗拿起来，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灶房。
密室里，红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用银针在疤面人胸口刺了七针，暂时封住了蛊虫的活动范围。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每隔两个时辰就要重新施针，每一次施针的效果都会比上一次差。
“十二叔，你当年在南疆跑商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