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自己要来的。沈砚和十二分路出城后，红袖与谢临走的另一条线，原定从金光门出城，绕道西市外围。
但谢临在路过西市时瞥见了一个人。岭南道经略使府的长史，姓崔，穿着便服，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家脂粉铺的后门。
经略使府的人出现在长安，本身不奇怪。但崔长史是岭南道的三号人物，他进京不投驿馆、不走官面，悄没声息地钻脂粉铺，这就值得看一看了。
红袖二话没说，拖了谢临跟进铺子。两人一个扮作挑胭脂的贵妇，一个扮作随行的护卫，在铺子里磨了快一个时辰，把崔长史从后门进去到从侧门出来的全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崔长史不是来买脂粉的。他在后堂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锦盒，面色如常，混在人群中出了西市，往东边去了。
红袖记下了脂粉铺的名字，云芳斋。
等沈砚派出的暗哨找到他们时，红袖已经让谢临盯上了崔长史的落脚处，她自己则在云芳斋对面的茶楼里要了个临窗的位置，不急不慢地喝着茶，把进出铺子的每一张脸都记在了脑子里。
四人没有回丙七库。沈砚在西市边上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把疤面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红袖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问蛊宗的事，而是看向沈砚：“他说新宗主我们认识？”
“原话如此。”
红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谢临最清楚。
“我师父叫楚寒霜，二十年前岭南道清剿蛊宗的参将，后来调回长安，在十六卫挂了个闲职，不久病故了。”
红袖的声音不大，“她活着的时候从不提蛊宗的事，只说过一句话，‘青冥不灭，只是暂伏’。”
谢临靠墙站着，双臂抱胸：“所以你一直知道蛊宗可能还在？”
“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红袖抬起头，“我师父曾经说过一句话，说如果有一天青冥蛊宗重现，不要查，不要追，不要碰，有多远跑多远。她说那个东西，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能对付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说：“你师父是清剿过蛊宗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青冥蛊宗的底细。她让你跑，说明她认为蛊宗的真正力量不在一两个蛊师身上，而在别处。”
“在朝中。”十二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十二说话一向简短，但从不废话。她补了一句：“崔长史，云芳斋。蛊宗的竹牌昨日到，崔长史今日到，不是巧合。”
红袖点了点头，把她在西市看到的情况详细说了。
崔长史从云芳斋后门进去到出来，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说明他进去不是为了谈事情，而是取东西。那个锦盒不大，巴掌见方，裹着黑色的绸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我让人跟了崔长史的落脚处，”谢临说，“他住在崇仁坊的官驿，但今天一整天没见他有公务往来，倒是出门逛了三趟，每次都不带随从，走的都是后门。”
“一个经略使府的长史，进京没有公务，逛的全是后门。”沈砚嘴角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了什么的神情，“这是接头。”
他把疤面人说的“明日午时，吴庆堂药铺”的事也说了。红袖听完，看了谢临一眼，谢临冲她微微点头。
“去。”红袖说，“这个人叛出蛊宗，冒着被蛊虫噬心的风险来长安报信，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的话里至少有七成是真的。剩下三成，我们自己挖。”
沈砚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块红纹竹牌上，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城隍庙的尸体，蛊宗新宗主的第一个目标，死了，被疤面人截下来送到幽影卫眼皮底下。
疤面人自己的竹牌，三日之期，明日到期，他选择在吴庆堂等他们。
崔长史进京，与蛊宗竹牌同一天到达，在云芳斋取走一个锦盒。
陛下密旨，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说明宫里有更高层面的人在推动这件事。
经略使府，岭南道的地方军政机构，管着南疆大片土地，包括青冥蛊宗当年活动的十万大山区域。
这几条线像五根独立的丝线，看似各不相干，但沈砚知道，它们最终会拧成一股绳。而绳头，就在那个疤面人手里。
“明日去吴庆堂，但不全进去。”
沈砚开始布置，“谢临你在外围，盯住药铺前后两条街的所有出入口。红袖你跟我和十二进去，你懂蛊术，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是个陷阱呢？”谢临问。
沈砚看着他：“那就让它变成对方的陷阱。”
十二把短刃从腰间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