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已死，左手的秘密，在咸宜观的第三棵银杏树下。”字迹和朱雀的字一模一样，笔锋内敛，横平竖直，没有一丝多余的棱角。
这句话是谁刻上去的？
是朱雀本人，在死之前？
匕首上的密文用了多层加密，一层是“李瑛”，第二层，需要用持刀人的血才能显现。
沈砚看了看红袖，红袖点了点头，有些最高级别的加密，小组中只有他们两个掌握。
这种加密方式不是中原的，是西域某个消失了的刀匠世家的手艺。朱雀能找到这样的人来铸这把匕首，花的心思和代价远超沈砚最初的估计。
“第三棵银杏树。”谢临走过来蹲在沈砚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几个人能听见，“咸宜观我们去过，你见过几棵银杏？”
沈砚想了想：“前院两棵，后院三棵。后院那三棵种在一排，靠墙，树龄不一样，从西往东越来越老。”
“第三棵是从西往东数还是从东往西数？”
朱雀写这句话的时候，是站在咸宜观的院子里，应该面朝南，背朝北。
站在那个位置上往北看，三棵银杏树从西到东一字排开。
“从左手边数起。”沈砚说，“左手边的第一棵是西边那棵，第三棵是从西往东数的第三棵，也就是最东边那棵。”
谢临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刀别好。“什么时候动身？”
沈砚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天亮之后，咸宜观的道士们会起床做早课，扫院子，烧香，人来人往，没法挖树。要挖，就得在天亮之前。
“现在。”沈砚站起来，把匕首插回鞘里，收进怀中。
他看了红袖一眼，“你留下，去找张松他们，你的手不能打。”
红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十二从门口走回来，站在沈砚面前。“咸宜观现在可能有埋伏。孙孝先的人刚从废园撤走，但他们可能跟踪，知道我们要去咸宜观。”
沈砚点头，他知道。孙孝先不是普通的对手，他在内侍省潜伏了五年，能接触到所有从幽影卫流出的情报。
他知道咸宜观，知道子衿。他现在撤兵，不是在退，是在让。让出一条路，让沈砚去咸宜观，去挖那棵银杏树，去把树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然后他再动手。
不是抢，是等。等沈砚替他挖出朱雀藏了五年的秘密，然后连秘密带人一起拿走。
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看着谢临，“你去咸宜观，找子衿。告诉她我们要挖第三棵银杏树。让她清场，把观里的道士暂时安置到别处去。”
他又看了一眼十二，“你在外面。如果有人在咸宜观周围埋伏，不要惊动他们，记下他们的人数和特征。”
“你呢？”十二问。
“我去找一个人。”沈砚说。
谢临皱眉：“找谁？”
沈砚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摸出阿里木给的那三颗玛瑙珠子，从中挑了一颗颜色最深的、近乎黑色的，收进袖口。另外两颗递给十二。
“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到咸宜观，你们不要等。挖了东西就走，去废窑厂找张松，然后按照说的路线往南走。过了终南山，就没有通缉令了。”
十二看着沈砚的脸，月光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高颧骨，深眼窝，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这张脸她看了七年，每一次看他，她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把自己当弃子。
但她什么都没说，把那两颗珠子接了，收进腰带内侧的暗袋里。
谢临走到红袖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红袖正在磨刀，没有抬头，但她的手停了。谢临伸手把她的刀从手里拿过来，插回她腰间的鞘里，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红袖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那个口型是两个字，活着。
沈砚和十二翻过废园的北墙，先走了一段。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十二停下来，沈砚也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向同一个方向。
十二没有说“小心”。她从来不说这两个字。
沈砚伸出手，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掌心。碰了一下，收回来了。手背碰掌心，我会回来，你会看到。
十二把手收回去，转身消失在向北的巷子里。
沈砚转身向西。
咸宜观在崇业坊，朱雀大街以西。但沈砚没有往咸宜观的方向走，他往东南走，走向长安城最东南角的一个坊，修行坊。
修行坊是长安城里最冷清的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