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里透进来，把废园的围墙映得像一面烧红的铁板。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齐的、沉重的、带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不是武候铺，是军队。至少两百人的军队，已经把废园围住了。
园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铁皮：
“沈砚，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别让兄弟们进去翻。翻出来的人，不好看。”
沈砚听那个声音，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武官。但这个声音的发声方式他很熟，深吸一口气，沉到丹田，然后用胸腔的力量把声音推出来。这是军中传令兵的发声法，能让声音传出一里地。
一个当过传令兵的人，来传的不是命令，是催命符。
沈砚站在厢房门口，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惨白。他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对身后的三个人说了一句话：
“不是两百人，至少三百。外面还有。”
谢临握刀的手骨节发白。红袖把毒针换成了柳叶刀，毒针对三百人的阵仗没用，不如刀来得直接。
十二没换武器，她把短刃反握，反握是近身搏命的握法，意味着她不打算跑，她要贴上去打。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塞进张松手里。
“后院墙没倒，从后面翻出去，杂树林往南走两里，有个废窑厂，我们在那里碰头。如果等不到我们，你就带着你老婆孩子往南走，过了终南山，就没有通缉令了。”
张松握着册子，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说“我不走”这种话。他回头看着角落里的老婆和孩子，然后把册子塞进怀里最深处，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老婆跟在他后面，背着孩子，翻窗的动作干净利落，脚跟先着地，脚尖最后离地，步距不乱。
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正门的青石门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有人在大声下令：“第一队守住前后门，第二队翻墙进去，第三队在外面候着，别放走了任何一个。”
沈砚转过身，看着谢临、红袖、十二。
四个人站成了一个圈。
谢临把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红袖站在他左边，柳叶刀垂在腰侧，刀尖朝下。十二站在沈砚身后半步，短刃反握，刃口贴着小臂内侧。沈砚站在最前面，两把匕首。
四个人的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
园门外面，火把举起来了。第一个翻墙的人露出了半截身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沈砚偏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极轻极快的话：
“打。”
谢临的刀先动了。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第一个翻墙的人还没落地就被刀背砸中了后颈，整个人像一袋面粉一样从墙头栽下来，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红袖的柳叶刀刺入了第二个人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松手掉下墙头。
十二从沈砚身后掠出去，短刃在一息之内连出了三刀，第三个人的胸前绽开三道血线，人从墙头翻倒，砸在外面的火把堆里，火星四溅。
沈砚没有动。他在等。
等外面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开口。
只要那人一开口，沈砚就能从声音的方向判断出他的位置。在三百人的包围圈里，找到指挥官的位置，就等于找到了唯一的那一条缝。
火把的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密。更多的甲士从院墙上翻进来，谢临的刀光越来越快，红袖的柳叶刀上已经沾满了血，十二的短刃在每一个敌人的喉咙和肋骨之间往返穿梭。
沈砚仍然没有动。
然后他听见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从正门外左侧大约三十步的地方传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是在跟身边人说话：
“沈砚没出来？不可能，他从来不会让队友冲前面自己缩后面。再往里面压，压到他出手为止。”
沈砚动了。
他没有往正门走，他往正门左侧的围墙走。他助跑了三步，左脚蹬上墙上的一块凸砖，右手扒住墙头，整个人翻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人，一个穿着校尉甲的中年男人，站在火把的光圈里，腰间佩刀，手里没有拿兵器，正在跟身边的传令兵说话。
沈砚落地的瞬间，两把匕首同时出手。一把飞向那校尉的面门，一把飞向他身旁传令兵的手。传令兵手里举着一面红旗，是调动兵力的信号旗。
校尉偏头躲过了匕首，匕首扎进了他身后一个甲士的肩膀。传令兵的手被匕首钉住了，红旗掉在地上，被火把烧着了一个角。
沈砚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从地上弹起来，冲向那个校尉，左手接住了从甲士肩膀上弹回来的匕首，右手握拳砸向校尉的咽喉。
校尉格挡了，但沈砚的拳头在半路变了方向，砸在他持刀的右手腕上，骨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