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没犹豫，迈步进了铺子。
男人跟在她身后，在她进去之后，伸手把已经卸下来的门板又装回去两块。铺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下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一条一条的光线，像牢房的栅栏。
后院的格局比前面大得多。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边立着一副铁架子，架子上挂着两把剔骨刀，刀刃上的油光还没干。
男人把后院的木门关上了。他在门后站了一息，转过身来，脸上那层商人的憨厚已经剥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狠厉的表情。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剔骨刀，不是铁架子上挂的那种，是贴身藏的，刀身比普通的剔骨刀窄一截，刀尖微微上挑，是标准的军中制式短刀。
“谁让你们来的？”他的刀没指向红袖，但两只脚已经站成了攻守皆宜的姿势，重心落在左腿上，右腿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扑出去。
红袖把手里的木棍扔了，抬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但她的毒针就在左手袖口内侧，只要她翻一下手腕就能弹出来。
“子衿。”她说了一个名字。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子衿让你来的？”
“她让我们来找你。说你是朱雀的人，能帮我们。”
男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朱雀的人？朱雀死了快一年了。朱雀死了之后，我就是个卖肉的。谁来了都一样，我只卖肉，不卖命。”
沈砚从后院的门后走了进来。
十二不在他身边，她在院墙上，已经蹲在了井台后面，短刃在手，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男人看见沈砚的瞬间，剔骨刀的角度变了。从平举变成了下垂，刀尖朝地，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变化，不是进攻。
沈砚走到院子中央，离男人大约十步远，停下来。他没有做任何防御动作，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得不像一个被全城通缉的人。
“张松。”沈砚叫了男人的名字。
男人没有应。
“开元二十一年，你在单于都护府当兵，军籍编号是朔方一千二百七十四。
开元二十三年，你被朱雀看中，调入幽影卫，编入朱雀直系暗桩网络，负责长安城南片的情报收集。
你的上线每隔两个月的十五，会在曲江西市跟你接头。上次接头是哪一天？”
男人，张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剔骨刀，但没有收起来。他看着沈砚，目光里的狠厉渐渐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打量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又像是在衡量值不值得冒险。
“上次接头是六月十五。七月十五和八月十五，没人来。”张松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朱雀死了，也知道你们的事。长安城里的通缉令——”
“通缉令是假的。”沈砚打断他，“圣旨也是假的。有人要杀我们，嫁祸给高力士，搅乱幽影卫。朱雀的死，跟这件事有关。”
张松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说朱雀的死，不是病故？”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证据，子衿说李成器是病死的，但那份行程记录上并没有明确的死因。在这个阶段，任何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都是给自己埋雷。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沈砚说。
张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铺子外面的巷子彻底热闹起来，卖菜的吆喝声、孩子哭闹声、妇人骂街声，混成一锅粥。
“我凭什么帮你们？”张松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朱雀死了，我跟幽影卫的线就断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卖肉的，有老婆有孩子，你们走了拍拍屁股没事，我家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帮了你们，明天我家门板上就多几个窟窿。”
红袖刚要说话，沈砚抬手制止了她。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圣旨，不是供词，不是匕首。是那枚掰开的胡饼里留下的一半，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他体温的那一半。
他把油纸包放在院子中央的石碾上，打开，露出里面那块干硬的饼。
“我们四个人从丙七库出来，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半块饼。”
沈砚说，“我给不了你银子，给不了你官职，给不了你任何实际的东西。但我能给你一个承诺，这件事了了之后，朱雀这条线不会断。
朱雀的遗愿，是把幽影卫变成一把真正保护边关将士的刀，而不是被人用来清除异己的工具。”
他看着张松的眼睛。
“你当兵的时候，朔方一千二百七十四，这个编号我记得。
张松，开元二十一年在狼山隘口以一人之力挡了叛军七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