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朱雀遗言
最信任的副手。我师兄一死,那个人就找到我,让我交出所有东西。我不交,他就——”

    她停了一下,抬起右手,把道袍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月光照在她的小臂上,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伤疤,有刀伤、有烫伤、有鞭痕,新旧交叠,像一张被反复涂抹的废纸。

    “这些是他留的。他知道我不能报官,不能找幽影卫,因为我师兄的身份一旦暴露,整个幽影卫的信誉就全毁了。

    所以我就躲到了这里,咸宜观。玉真公主走的时候把道观交给我打理,我本来以为这里够偏僻、够安全。”

    她把袖子放下来,声音里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但三天前,他找到了这里。”

    十二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一步,短刃完全亮了出来,月光照在刃口上,折出一道寒光。

    “那人是谁?”

    子衿看着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了三个字:

    “高力士。”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夸张。沈砚觉得连月光都停在了半空中,不再流动。十二的短刃在指间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不到半息,但对于一个从不出错的人来说,半息的停顿已经是极大的震动。

    高力士。

    皇帝最信任的内侍省宦官首领,从藩邸时期就跟着李隆基的老人,历经数次政变不倒,被誉为千古贤宦的人物。

    如果他是朱雀的副手,如果他接手了朱雀的权力——

    沈砚想起阿里木说的那句话:“朱雀把长安那把刀折断了,我们的事就成了。”

    高力士要折断皇帝最锋利的刀。

    为什么?

    一个已经站在权力顶峰的人,一个已经没有更高位置能升的人,为什么要背叛皇帝?

    除非他不是在为自己做这件事。

    “高力士背后还有人。”沈砚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提问,是在陈述一个推理的结论。

    子衿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走到正确路口的旅人。

    “你比我师兄说的还要聪明。”她说,“高力士背后的人,不是你能碰的。你现在已经知道得太多了,按照幽影卫的规矩,你知道这么多,要么成为朱雀,要么被灭口,没有第三条路。”

    沈砚把铜牌翻过来,看着正面那只展翅的朱雀。錾刻的工艺极精,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鸟喙微张,像是在啼叫。他把铜牌握在手心掂了掂,然后蹲下来,把铜牌放回子衿脚边。

    “这个我不要。”他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接朱雀的位置。我来是为了查清楚谁杀了那十七个人,谁栽赃我们四个,谁假传圣旨。查完之后,该还的还完,我们四个回丙七库种树。”

    子衿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铜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那十七个暗桩是谁杀的吗?”

    沈砚没有回答,他在等她说。

    子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死亡名单,“开元二十六年五月初九,高力士以‘宣慰北境’的名义出京,带了三百内侍省武卫。五月初九出发,五月十二到达北境,当天晚上就动手了。”

    她看着沈砚的眼睛,“你们从北境回来的路上,他就在你们身后五十里。你们前脚走,他后脚杀人。杀完之后把尸体上的伤口做了处理,嫁祸给你们。”

    沈砚的手指敲了一下膝盖。三下。

    十二在柱子后面看得很清楚,三下,那是沈砚在强行压住某种情绪时的习惯动作。每次遇到让他真正愤怒的事情,他都会敲三下。

    “证据。”沈砚说。

    子衿从蒲团下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不是普通的纸,是内侍省专用的黄麻纸,每一页都盖着内侍省的骑缝章。她把这叠纸递给沈砚。

    沈砚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纸上的内容是高力士出京的行程记录、随行人员名单、物资配给清单,以及最关键的一份手令,上面写着“北境暗桩,清查清剿”八个字。

    笔迹是仿的,但章是真的。内侍省都知印,高力士的私印,两枚章都盖在上面。

    “这份手令是假的。”沈砚说。

    子衿点头:“章是真的,字是仿的。有人用了高力士的章,伪造了他的手令,调走了他的三百武卫。那些人穿着内侍省的衣甲,手持高力士的令牌。”

    红袖说过的,在沈砚脑子里回响那个配方,只有四个人知道。朱雀、陛下、另外两个人中的一个,是红袖自己。现在,第四个人的名字几乎要浮出水面了。

    “所以有人偷了高力士的章,嫁祸给他,用他的名义杀了十七个暗桩。然后再伪造圣旨,嫁祸给我们四个。”

    沈砚的语速放慢了,他在把所有的碎片拼成完整画面时的状态,“两条线,一条杀暗桩,一条追捕我们,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高力士如果被抓,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而我们四个死了,抓高力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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