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水流最深的位置，用身体挡住身后的痕迹。暗渠高不过四尺，成年人要弯腰才能通过，头顶是砌得严丝合缝的青砖，偶尔有树根从缝隙里扎进来，像死人的手指。
火折子早就灭了。黑暗中只有水声，和四个人压到最低的呼吸。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水声忽然变大了，空气也不再是封闭的腐臭味，开始有了泥土和草根的气息。
十二停下来，伸手往后一挡。
所有人同时停住。
“到了。”她的声音在渠壁间撞出淡淡的回音，“出口是砖砌的，外面是三道原的野沟。出去之后往东南是一片荒坡，没有人家。”
谢临问：“出口有没有封？”
“年初没有。现在不知道。”十二顿了顿，“我先出去。”
沈砚在最后面说了一个字：“等。”
十二没动，等他的下文。
“年初到现在七个月，如果有人知道我们可能从这条渠走，出口就是套。”
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红袖，你身上还有多少能用的小东西？”
红袖在黑暗中啧了一声：“你直接说让我先出去探路不就完了，拐什么弯。”
她把手里的竹管塞给谢临，从腰间摸出两样东西，一块铜镜碎片，巴掌大，边缘磨得锋利；一根半尺长的细竹签，一端裹着浸过油的棉布。
“给我个火。”她说。
十二把火折子递过去，红袖吹了两下，勉强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她凑过去点着了竹签上的油布，火苗腾起来，黄豆大，照出她半张脸。
她看了谢临一眼。
谢临没说话，但左手捏了一下她的腕子，一下，松了。
红袖转身弯腰，从十二和渠壁之间的缝隙挤过去，到了出口处。
那是一排铁栅栏，十二根拇指粗的铁条，间距刚好容一个瘦削的人侧身挤过去。红袖侧过身，先塞过去铜镜，然后是竹签火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腰。
铁条刮过她的肋下，她咬了一下嘴唇，没出声。
出去了。
火把在她手中亮起来，她蹲在野沟的乱石上，举着火把照了四周。荒坡，野草，被雨水泡烂的土路，远处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没有脚印，没有马蹄，没有埋伏。
她举起铜镜，朝黑暗中晃动了两下。
十二第一个出去，谢临第二，沈砚最后。
四个人站在野沟里，浑身湿透，狼狈得像四只从泥里爬出来的耗子。
但谁都没有喘口气的意思。
沈砚直起腰，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线灰白，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
“天亮之前要到林子里面。”他指向那片黑黢黢的树林，“从这里过去大约两里，没有遮掩，如果追兵出城快，我们在开阔地就是靶子。”
谢临已经把刀重新别在腰后，弯腰系紧了绑腿。“我走前面，如果有弓弩手，我扛第一轮。”
红袖把竹管又塞回腰间，顺口接了一句：“你扛，我补刀。”
谢临已经动身了，红袖跟上去。
十二站起来，看了沈砚一眼，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几乎是同时转身，跟上前面的步伐。
四个人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穿过荒坡，向树林移动。
走了大约一里，沈砚忽然停下来。
不是他停的，是他感觉到了，十二的脚步变了。她走路从来不出声，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右脚步距比左脚步距短了半寸。
这是她的预警信号。
沈砚没出声询问，直接蹲下去，同时右手在身后比了个手势。
所有人蹲下。
野沟对面，大约三百步外，有火把的光。不是一支，是十几支，在低处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沿着沟渠在搜索。
谢临眯着眼看了几息，低声说：“是武候铺的人。不是精锐，巡夜的班底，被人临时调来搜人的。”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红袖把身子压得更低，“火把举那么高，照亮自己，照不到别人。外行。”
十二没看火把，她在看火把之间的空隙。片刻后她开口：“十二支火把，十一个人在走，一个人在马上。骑马的那个人，低头在看地面。”
沈砚问：“看什么？”
“看脚印。或者血迹。”十二顿了一下，“那个人踩过点的，他知道大概方向，但不确定。”
谢临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骨节发白。“要不要做掉？”
沈砚沉默了三息。
“不能做。”他说，“武候铺的人死了，就不是‘协助搜捕’了，会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