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闷哼了一声。绑带上洇出了一片新的血迹，不大，暗红色，说明伤口只是裂了一小口，没有大碍。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草地，影十二不在。盖在她身上的外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沈砚的心跳快了半拍。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整个后花园。
影十二站在花园门口，背对着他，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三缕长髯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高力士。
沈砚撑着草地站起来，走过去。影十二听到他的脚步声，侧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没有停留，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站起来了，确认他还能走，确认他没事。然后她就把目光移开了，继续和高力士说话。
“沈队长。”高力士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滴水不漏的笑容，“陛下听说你昨晚在华清宫受了伤，特意让我来看看。”
沈砚走到高力士面前，微微欠身。“劳高翁挂念，皮外伤，不碍事。”
“皮外伤？”
高力士的目光扫过他全身。灰色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干了之后变成了黑褐色，衣服上全是刀口，最大的那道从右肩一直划到左肋，如果不是衣服的布料够厚，那一刀就已经开了他的膛。
“沈队长的皮外伤，比别人致命伤还重些。”
沈砚没接话。
高力士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砚。是一块令牌，铜制，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禁”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出入宫禁，不限时辰。”
这是禁中通行令牌，整个大唐持有此令牌的，不超过十个人。有了它，他可以随时进入皇宫的任何地方，不需要通报，不需要等待，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
“陛下说，”高力士的声音压低了，“昨晚的事，你做得很好。崔涤虽然死了，但你查出了安禄山的阴谋，保住了太子和贵妃，救了华清宫。这份功劳，陛下记着。”
沈砚看着高力士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深褐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像是某种宝石的光泽。
高力士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小小的火漆印，印的是一个“沈”字。
“这是陛下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等你伤好了再看。”
高力士把信递给沈砚，然后转身，朝花园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队长，陛下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东海的事，不要再查了。”
高力士走了。紫色的官袍在阳光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花园门口的阴影里。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封信，信封上的“沈”字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信收进怀里，转身看向影十二。
“谢临和红袖呢？”
“去抓王珪了。”影十二说，“谢临说崔涤虽然死了，但王珪还在东宫，这个人知道太多，不能留。”
沈砚点了点头。王珪是崔涤安插在东宫的最后一颗棋子，崔涤死了，王珪没有了靠山，一定会跑。谢临和红袖去得正是时候。
“你的伤。”沈砚看着影十二的左臂。夹板绑得很紧，绷带也很干净，是红袖重新包扎过的。“疼吗？”
“不疼。”影十二说。
沈砚知道她在撒谎。断骨之痛，怎么可能不疼。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们之间，有些谎言不需要拆穿，因为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那是假的，但都不在意。
“走吧。”沈砚转身朝花园门口走去，“回长安。”
两个人并肩走在华清宫的青石板路上。太阳很高，影子很短，踩在脚下像两团灰色的云。
华清宫的宫门外，红袖和谢临已经回来了。门外有马车，不是他们来时骑的马，是一辆黑色的马车，车厢宽大，里面铺着厚厚的被褥。谢临坐在车夫的位子上，右手里握着鞭子，左臂吊在胸前。
“王珪抓到了？”沈砚问。
谢临摇了摇头。“跑了。我们到东宫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东宫的人说，他今天一早递了辞呈，说是老家有急事，要回去奔丧。”
“奔丧？”沈砚冷笑了一声，“他给自己奔丧还差不多。”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王珪跑了。崔涤死了。安末深被太子的人抓走了。
安禄山还在范阳。太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