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翠云阁的飞檐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檐下的灯笼还没点亮，木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但沈砚知道，这份安静是假的。翠云阁白天不做生意，所有的活动都在天黑之后。现在，楼里的人正在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沈砚蹲在翠云阁对面的一家酒肆二楼，从窗户的缝隙里看着翠云阁的后巷。影十二在他左边，谢临在他右边，红袖在楼下，守住了翠云阁的前门。
“时间。”沈砚低声说。
影十二看了一眼天色。“还有一刻钟天黑。天黑之后，翠云阁的灯笼会亮起来，客人们会从后巷进去。
安末深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窗户朝北，对着后巷。他每天晚上戌时会在房间里和苏合香见面，持续大约半个时辰。”
“守卫呢？”
“三个贴身刺客。一个守走廊，一个守窗户外面，一个守在安末深房间门口。苏合香自己不带武器，但她的发簪是钢的，能当匕首用。”
沈砚把柳叶刀从腰带后面抽出来，换了影十二给他的短刃。柳叶刀是仵作用来剖尸的，不够锋利。
短刃是影十二的备用刀，刀身窄而薄，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色，是淬过毒的痕迹。
“谢临，你从正门进。红袖会在你进去之后用毒封住楼梯，一楼的人上不来，二楼的人也下不去。你只有一个任务，拖住走廊上那个刺客。”
谢临把右手的刀在袖子上擦了一下。“一个刺客，一盏茶。”
“一盏茶之后，不管我有没有得手，你都撤。”
谢临看了他一眼，“你不撤，我不撤。”
沈砚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影十二。“你从屋顶下去，先解决窗户外面那个刺客。解决完之后，不要进房间，守住窗户，不要让安末深从窗户跑。”
影十二点头。
“我走走廊。”沈砚站起来，把短刃插回腰带后面，整了整衣袍，“红袖的信号一到，同时动手。”
三个人从酒肆二楼下来，分散进了平康坊的巷子里。
天黑了。
翠云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晕开，把整条后巷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暖色。
后巷里开始有人走动，商人、文士、便装的官员，三三两两地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在翠云阁的后门前停下，敲门，进去。
沈砚混在这些人中间，低着头，把脸藏在阴影里。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看起来像一个不得志的文人，来这里买醉消愁，没有人注意他。
后门开了，一个胡姬站在门内，笑盈盈地迎客。沈砚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料味，苦涩而辛辣。
一楼大堂里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胡姬们在桌间穿梭，倒酒，说笑，弹琵琶。
沈砚没有停留，直接朝楼梯走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不是胡姬，是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胡服，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像两颗钉子，钉在每一个上楼的人身上。
疏勒刺客。
沈砚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低着头，脚步略微踉跄，像一个喝多了的醉汉，朝楼梯走去。
刺客伸手拦住了他。
“楼上不接客。”刺客的中原话很生硬，每个字的声调都是错的。
沈砚抬起头，看着刺客，眼神迷离而浑浊，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我……我有钱。”
“楼上不接客。”刺客重复了一遍，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沈砚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刺客不让他上楼，计划就全完了。他不能在这里动手，太早，太显眼，会惊动安末深。
就在这时候，翠云阁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红袖的信号。
几乎是同一瞬间，楼梯上方的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影十二动手了。
沈砚的眼神瞬间变了。迷离、浑浊、醉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锋利。
他的右手从腰带后面抽出短刃，左手一掌切在刺客的手腕上，将他的刀连鞘打偏，短刃顺势刺进了刺客的右肩。
刺客闷哼一声，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楼梯扶手上。沈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踢在他膝盖上，趁他下坠的时候，短刃横过来，刀背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刺客晕了过去。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两息。
沈砚跨过他的身体，冲上楼梯。
走廊里已经乱了。影十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手里握着带血的匕首，窗户下面躺着一个人，窗户外面那个刺客已经被她解决了。
谢临从楼梯另一头冲上来，正面迎上了守在安末深房间门口的那个刺客，两柄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沈砚没有管谢临，直奔安末深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