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你把‘黑梦’的来路查得怎么样了？”
影十二走进来，站在桌边。“黑梦，是西域疏勒国刺客用的毒。疏勒国三年前被大食灭国，国中的刺客流散到了各处。有人在中原见过他们，说是被一个中原的贵人豢养着，专门做暗杀和下毒的勾当。”
“那个贵人是谁？”
“没人知道。但疏勒国的刺客有一个特点，他们只用‘黑梦’，不用其他毒。因为‘黑梦’是他们祖传的配方，别的毒他们用不惯。”
沈砚在纸上写下了“疏勒”两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崔涤是江南人，没有西域的背景。他能拿到‘黑梦’，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你是说，崔涤不是下棋的人？”谢临皱眉。
“崔涤是下棋的人，但不是执棋的人。”
沈砚把笔放下，“执棋的人，是给崔涤提供‘黑梦’、提供疏勒刺客、提供西域渠道的人。那个人比崔涤藏得更深，势力更大，也更危险。”
影十二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砚很少见到。
“有一个人。”她说，“三年前，疏勒国被灭的时候，有一个疏勒的王子逃到了中原。这个人叫安末深，是大食追杀的钦犯，也是疏勒复国的希望。他藏在中原三年，一直在寻找支持他复国的人。”
“他找到了谁？”沈砚问。
影十二看着他。
“你猜。”
沈砚的脑子转得飞快。三年前，疏勒国灭，王子安末深，逃到中原。能庇护一个被大食追杀的西域王子，又能提供‘黑梦’这种稀缺毒药的人，在整个长安城，不超过五个。
当朝宰相李林甫，不，李林甫对外藩一向强硬，不会庇护西域流亡王子。兵部尚书王忠嗣，他在西域打过仗，和疏勒国有旧，有这个动机，但他现在在河西，不在长安。
还有一个。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安禄山。”
影十二点了点头。
“安禄山是胡人，在西域有广泛的人脉。他三年前进京朝觐的时候，带了一批西域的随从，其中就包括一个叫‘安末深’的人，但安禄山对外称那是他的养子，改名安思顺。”
谢临的眉头皱得死紧。“安禄山？那个范阳节度使？他为什么要帮崔涤害太子？”
“安禄山和杨贵妃的关系，朝野皆知。安禄山认杨贵妃为干娘，每次进京都要去贵妃宫里请安，贵妃对他也很亲近。“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也许是朝野和民间对贵妃的非议很大，可太子对贵妃并没有实质性的威胁，如果太子倒了，反而贵妃会落下嫌疑。
沈砚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张长安城的舆图，目光从大明宫移到东宫，从东宫移到崇仁坊，从崇仁坊移到了城外。
城外，东北方向，有一个地方。
华清宫。
皇帝每年冬天都去华清宫泡温泉，一住就是两三个月。今年，皇帝已经去了两次，每次都是杨贵妃陪驾。
安禄山进京朝觐的时候，也去华清宫见过皇帝，而且不止一次。
沈砚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安禄山第一次进京朝觐的时候，带了一份厚礼，一匹汗血宝马，一对和田玉璧，以及一百坛西域的葡萄酒。
皇帝收下了汗血马和玉璧，但那一百坛葡萄酒，赏给了太子。
太子。
安禄山给皇帝送礼，但酒给了太子。
沈砚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安禄山从一开始，就在铺两条线。一条线给贵妃，一条线给太子。贵妃是他眼前的靠山，太子是他未来的赌注。
如果太子倒了，安禄山的赌注就输了，他不会让太子倒。
但崔涤在害太子。
所以安禄山和崔涤不是一伙的？
沈砚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新梳理所有的线索。
崔涤，江南人，太子旧门客，现为贵妃亲信。他同时服务于太子和贵妃，但他在害太子。
安禄山，范阳节度使，贵妃干儿子，暗中庇护疏勒王子安末深，太子是他未来的赌注，他应该不会那么蠢。
这两个人的目标完全相反。崔涤要太子死，安禄山要太子活。
但他们都用了同一种毒，黑梦。
这不是巧合。
黑梦，只有一个来源，安末深。安末深只听命于安禄山。
安禄山一边保护太子，一边给崔涤提供毒药去害太子？
这说不通。
除非安禄山没有给崔涤毒药，而是安末深把黑梦卖给了一个中间人，中间人又卖给了崔涤。
这样，不管崔涤用黑梦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