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丙七库门口接的他们。
谢临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还是白的，但脚步稳了。他看了沈砚一眼，第一句话不是“我没事”，而是“查到什么了”。
沈砚没答，侧身让开门。
“进去说。”
正厅里，影十二已经把东宫的书房布局图和太子与陈玄礼的对话内容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笔录，摊在桌上。红袖扶着谢临坐下，自己没坐，站在桌边，一边看笔录一边皱眉。
“太子要运家眷出海？”红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住的震惊，“他疯了？”
“他没疯。”沈砚坐在桌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是被吓的。有人告诉他长安要出事，大到连太子都保不住自己的家眷，只能提前把人送走。”
“谁告诉他的？”
“不知道。但告诉他的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红袖把笔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货郎”两个字上。
“卖胭脂水粉的货郎。东海渔村，张九娘死的那天下午出现过。之后失踪。”她抬起头，“这个人我来查。”
沈砚看了她一眼。“你身上有伤。”
“我身上没伤。”红袖说这话的时候，谢临在边上动了一下嘴角，没说话。红袖的伤不在身上，在心里。谢临差点死在东海，这笔账她记着。找到那个换毒的人，是她的账，谁都抢不走。
沈砚没跟她争。
“十二查‘黑梦’的来路，谢临查东宫的幕僚，我查太子身边最近频繁进出的人。红袖查货郎。”他把任务分完，站起来，“三天之内，各自有结果。三天后，我们在这里碰头，拼图。”
“三天？”谢临皱眉，“东宫的幕僚名单有几十号人，三天不够。”
“不用全查。只查最近一个月才进入东宫的新幕僚。”沈砚说，“太子身边的老人都跟了他十几年，不可能突然给他递这种要命的消息。消息一定是新人带进来的。”
谢临点了点头。
红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谢临的伤，每天换两次药。沈砚，你看着他。”
“你去哪儿？”沈砚问。
“去东海。”红袖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影十二看了沈砚一眼。沈砚微微摇头，意思是随她去。
红袖做事有分寸，她说去东海，就一定是有去东海的必要。那个货郎在东海失踪，最有可能的藏身地也在东海附近。红袖对东海渔村的地形和人脉最熟，她去是对的。
影十二已经站起来了。“我跟她一段，送到灞桥。”
沈砚点头。
谢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影十二画的东宫舆图，看了片刻。
“我去查幕僚。”他说完，把舆图折好塞进怀里，也出了门。
沈砚一个人在正厅里坐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丙七库的院子里没有点灯。沈砚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手里握着笔，但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想一件事，那个货郎，到底是谁的人。
西域的“黑梦”是刺客用的毒，能拿到这种毒的人，要么是西域的商人，要么是朝中与西域有往来的人。货郎走街串巷，看似不起眼，但正是这种不起眼的人，最适合做信使和联络人。
东海渔村的位置偏僻，靠近镇海堡，是陈玄礼的势力范围，也是太子备船的集结点。
这三样东西的交集点，就是下棋人的位置。
沈砚在纸上写了一个字，“谁”。
然后在这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面画了无数条射线，每一条射线代表一个可能的势力，西域商人、朝中权贵、边境将领、皇室宗亲、甚至宫里的宦官。
范围太大了。
他需要缩小范围。
沈砚把笔放下，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太子和陈玄礼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不是让你备船运兵，是让你备船运人。”
“家眷……宗室……长安……”
家眷，是太子自己的家人。宗室，是李唐皇族的族人。
把这两类人从长安运出去，需要的不只是船，还需要沿途的接应、安全的路线、以及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出海港口。
东海有镇海堡，有陈玄礼的三千兵力，有三十艘海船。太子选择东海作为出海口，说明他对陈玄礼有绝对的信任。
所以货郎不是陈玄礼的人。
那是谁的人？谁既想害太子，又想害陈玄礼？
沈砚睁开眼睛，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渔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太子和陈玄礼如果同时倒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其他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