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问她任何问题，而是直接把那根布条，反手塞进她自己嘴里，然后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在她后脑勺摸索。
影十二没有走。她站在三步外，短刃横在身前，目光盯着海面上那排火把，耳廓微动，听着沈砚那边的动静。
“红袖带谢临走。”沈砚头也没抬。
“他说不走。”红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说他能打。”
谢临已经从礁石后面站起来了，左手吊在身侧，右手握着刀。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他看了沈砚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们不走，我不可能走。
沈砚没有再催，他了解谢临，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他的手在女人的后脑勺摸到了什么，指尖停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扯。
女人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沈砚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被他从女人的脸上揭了下来。
火光从海面上映过来，照亮了那张真正的脸。
三十来岁，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下巴有一条浅疤。五官和刚才那个渔妇完全不同，但眼神是一样的冷。
“易容。”影十二说。
“不只是易容。”沈砚把那张面皮翻过来，对着火光看了一眼。面皮的背面有密密麻麻的针脚痕迹，不是普通的江湖手艺，是宫里才有的技法。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见过这种易容术。
三年前在长安，有一个刺客混进大明宫，用的就是这种面皮，薄到可以贴在脸上三天三夜不脱落，遇水不化，遇汗不皱。那个刺客最后被影十二在屋顶上截住，一刀抹了脖子，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是宫里的人教的。”
沈砚把面皮收进怀里，拔出女人嘴里的布条。
“谁教你做的这张脸？”
女人没有说话。她的下巴被沈砚捏得几乎脱臼，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躲闪，直直地盯着沈砚，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血迹，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还是舌头。
“你不说，我有办法让你说。”沈砚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但你没有时间了。”
海面上，那排火把已经越来越近。沈砚能听到船桨划水的声音，很整齐，像是有节奏的鼓点。这是军中的操桨法，每划十下停一息，保持队形，齐头并进。
至少二十条船，每条船上大约十到十五人，总数在两三百人之间。
镇海堡的兵力一共三千人，如果陈玄礼真的调了两三百人出来夜航，那说明这不是一次小规模的巡逻，而是一次有计划的军事行动。
“他们登陆的地点就在这里。”影十二说。她已经根据火光的位置和船速推算出了结果，“最多半柱香，先头船就会靠岸。”
沈砚松开女人的下巴，站起来，看向海面。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甚至能看到船头上站着的人影，穿着东海军常见的半身甲，手持长矛，在火光照耀下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像。
“十二，你带他们走北面山路，到半山腰的废弃哨所等我。”沈砚说，“我把这个女人带上。”
“你一个人带不走她。”影十二说。
“不是带她走，是带她的嘴走。”沈砚弯腰，一把将女人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手，用她自己的腰带绑了个死结，“她的嘴比她的命值钱。”
女人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脚踝上的绳子还连着石头。沈砚一刀割断绳子，把她扛上肩头。
“走。”
四个人朝北面撤退。影十二开路，红袖扶着谢临跟在中间，沈砚扛着女人断后。
谢临走得不算慢，但毕竟断了左臂，右肋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渗血，红袖的外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谢临没有吭声，红袖也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走了不到两百步，身后传来第一声号角。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像是某种信号。沈砚回头看了一眼，船队已经逼近海岸线不到百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沙滩。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骤停的画面。
船头的那个人，不是士兵。
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身形高大，站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火把就在他身侧。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但沈砚看到了他腰间的佩刀，那是一柄金装横刀，刀鞘上镶嵌着玉石和黄金，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整个东海，能佩戴金装横刀的人，只有一个。
东海军节度使，陈玄礼。
沈砚的脚步顿了一瞬。
陈玄礼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