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一点渔火。灯灭了三次。
三长一短，是求救信号。
“谢临还没回来？”影十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温度，像夜风里夹着的那把刀。
“晚了两刻钟。”沈砚没有回头，“红袖呢？”
“在东边码头。她说谢临走之前约定，如果寅时三刻还没消息，就是出事了。”影十二走到他身侧，目光扫向海面，“现在寅时五刻。”
沈砚转过身。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礁石上，稳得像钉进去的。月光照出他的轮廓，眉骨高而锋利，眼睛里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冷静。
“船是谢临自己找的？”
“红袖找的。崇仁坊那条线上的船家，跟过我们三次，应该可靠。”影十二停顿了一下，“但船家也没回来。”
沈砚没再说话。他垂眼看着手里的密旨，蜡封已经被打开，上面的字是皇帝亲笔：东海有变，查。
就四个字。
这种密旨最麻烦，信息越少，事情越大。
“我去。”影十二说。
“不。”沈砚抬起头，“红袖一个人在东边码头，你去接她，然后你们俩从陆路绕到渔村北面，守着那条唯一的路。我去海上。”
“海上是谢临的路，你水性不如他。”
“所以我才去。”沈砚说，“他没回来，说明海里的事他解决不了，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影十二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争辩。她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争辩，因为她知道沈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冲动。
“半个时辰。”她说，“半个时辰你没回来，我带红袖下海。”
“好。”
影十二转身走了，身影融进夜色，快得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
沈砚等了三息，解开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水靠。他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刃咬在嘴里，退后两步，跃入海中。
水冷得像刀子。
他没有立刻下潜，而是浮在水面上辨认方向。那盏渔火已经彻底灭了，但他记得大致方位。东偏北，大约一里多，那个位置有一片暗礁，退潮时会露出水面。
沈砚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
东海这片海域他来过，三年前追一个叛将，从这里一路追到琉球附近。那时候谢临还在岸上接应他，红袖驾船，十二在船头射箭，一箭穿喉，叛将的尸体漂了三日才被渔民捞到。
那次他们四个人都在。
现在谢临一个人漂在这片海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砚浮出水面换气，又潜下去。月光透不进深水，他只能靠水流和暗涌判断方向。越往前，水的温度越低，这不正常。六月的东海，不该有这么冷的暗流。
他感觉到一股推力，从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沈砚立刻上浮，停在半水中，静静感受那股暗流的走向。不是潮汐，不是洋流，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水下快速移动，搅动了水体。
很大的东西。
他咬紧短刃，继续往前。暗礁群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黑色的礁石像巨兽的脊背，半露在水面上。沈砚绕到礁石背风的一面，刚想上浮换气，手摸到了一样东西。
绳索。
被人整齐切断的绳索，断口处还是新茬，纤维没有泡胀。
他顺着绳索摸过去，绳子另一头系在礁石上，很紧，像是船被拖走之前，有人急急忙忙把它绑在这里。
沈砚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然后低低喊了一声：“谢临。”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不会被远处的人听到，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
第三声的时候，礁石缝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沈砚循着声音摸过去，在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谢临。
谢临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背靠着礁石，左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右手还握着刀。他的脸在水色和月光下显得惨白，但眼睛是睁开的，看见沈砚，嘴角动了一下。
“你他妈……还真来了。”谢临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挤。
沈砚没有废话，直接游过去，一手托住他的腋下，把他从礁石缝里拽出来。谢临闷哼一声，左臂显然断了，但他咬着牙没叫出来。
“船呢？”沈砚问。
“沉了。”
“船家呢？”
谢临沉默了一息，说：“死了。”
沈砚没再问，拖着他往礁石上游。谢临借着最后一股劲，自己爬上了礁石，瘫在上面大口喘气。沈砚检查他的伤，左臂骨折，右肋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大块皮肉，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
“什么东西干的？”沈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