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见了。
他的右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血把整条袖子染成了深色，指尖冰凉。但他的眼睛还在工作，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摆的仪器，把护法的速度、方向、路线，全部拆解成数据。
“十二，十息之后，左后方退三步，蹲。”
十二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问为什么。短弩已经重新上弦，箭尖指向祭台方向，但她的余光锁定了那道暗红色的影子。
护法冲到了三十步外。
沈砚在心里数。一，二，三。
护法的右手按上了弯刀刀柄。
四，五，六。
护法的身体微微下沉，那是拔刀前的一瞬间重心转移。
七，八，九。
“退。”沈砚说。
十二向左侧后方连退三步，同时蹲下。这个动作让她从护法的直线攻击路线上完全消失，护法的刀拔出来的那一瞬间，面前只剩下一个捂着胳膊的沈砚。
刀光劈下来。
沈砚没有躲。他的右手已经动不了了，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不是用来挡的，是敲的，他用刀背在护法的刀面上猛敲了一下，改变了刀刃的走向。刀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削掉了一层皮肉，血珠飞溅。
护法的刀被带偏了半尺，但这一刀的力量太大，他的身体跟着刀锋转了半个圈，露出了右侧肋下的空档。
这个空档只存在不到一息的时间。
十二的弩箭到了。
短箭从护法的右肋下方射入，斜向上贯穿了他的胸腔。护法的身体猛地一僵，弯刀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露出的箭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跪倒，面朝下摔在地上，暗红色的袈裟在泥地上铺开，像一朵被踩碎的花。
沈砚的左手松开短刀，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帐篷柱子上。他的左肩也在流血，两条手臂都在抖，但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痛苦，没有庆幸，只有一种沉定的、算完了一步接着算下一步的冷静。
十二站起来，把短弩挂在腰间，走到沈砚面前，看了看他的左肩，又看了看他右臂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白布。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撕成两半，一半塞进沈砚的左手让他自己按住左肩的伤口，另一半重新包扎他的右臂。
“你两只手都伤了。”十二说，语气平静，但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还能动。”沈砚说。
十二没有接话。她把绷带扎紧，打结的时候用力拉了一下，沈砚的眉头终于皱了一瞬，疼的，但他没出声。
祭台方向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吐蕃人的圆阵被奚族士兵从三个方向挤压，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一个奚族老兵用肩膀撞开了一面盾牌，后面的长矛手立刻刺穿了那个缺口，吐蕃卫队的一个士兵惨叫着倒下，圆阵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然后就是连锁反应。
裂缝变成了缺口，缺口变成了突破口。奚族士兵像洪水找到了溃堤的口子，从那个方向涌进去，把吐蕃人的阵型从中间撕开。盾牌手失去了掩护，长矛手被近身，弓箭手来不及换刀就被砍倒。
论钦陵站在祭台上，看着自己的卫队被一点一点地吞没。他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镇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佩服。
他低估了这些人。但他不会认输。
“吐蕃，收拢，向我靠拢！”论钦陵用吐蕃语大喊，声音穿透了混战的嘈杂。
残存的吐蕃卫队开始向祭台方向收缩，以祭台为中心，重新组成了一个更小但更紧密的圆阵。人少了，但密度更高了，盾牌叠盾牌，刀锋挨着刀锋，像一个浑身是刺的铁球。
奚族士兵围在圆阵外面，刀砍不进去，盾牌撞不开，双方陷入了僵持。
谢临从南边入口赶过来了。他的刀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在混战中找到了红袖，红袖正护着李延宠往安全的方向撤，李延宠握着金刀，身上溅满了血。
“沈砚呢？”谢临问。
“东边，帐篷区。”红袖朝沈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谢临看了一眼，看见了靠在帐篷柱子上的沈砚和站在他身边的十二。沈砚的两条手臂都在流血，但他的腰是直的，眼睛是睁开的，还在看战场。
“他撑不了多久。”谢临说。
红袖没有说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谢临：“给他送去。止血的，吃一粒顶一个时辰。”
谢临接过药丸，转身跑向沈砚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