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路的姿势变了，脊背微弯，步子碎而快，像任何一个在帐篷区忙碌了一整天、急着赶回自家帐子的奚族女人。路过几个吐蕃士兵的时候，她还低头理了理袖子，动作自然得让人连看第二眼的兴趣都没有。
但一拐过灌木丛，她整个人就变了。脊背直了，步子稳了，眼神从温顺变成了冷冽。
谢临第一个从观察位置站起来，让出地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水囊递过去。红袖接过来喝了一口，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骨质扳指，还给李延宠。
“找到了。”红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稳，“你的旧部还有不少人在。李延嗣没有把所有人都换掉，不是不想，是换不了。奚族军队里有一半的中层将领是你一手提拔的，李延嗣不敢动他们，怕哗变。这些人一直在等。”
李延宠接过扳指，握在手心，指节发白。
“多少人？”沈砚问。
“能立刻拉起来的，大约二十个。分布在不同的帐篷里，都是老兵，手里有刀。”红袖顿了顿，“但他们需要一个信号。只要李延宠站在他们面前，说一句话，这二十个人就会动。然后其他人会跟上。”
沈砚点了点头。二十个人，加上他们六个，在人数上依然远远少于吐蕃人，但足够了。这不是攻城拔寨，这是斩首。只要李延宠当众揭穿李延嗣，奚族阵营就会从内部裂开，吐蕃人的联盟就塌了一角。突厥和契丹不会替吐蕃人卖命，他们会观望，会后退，然后各自散去。
“第二步。”沈砚站起来，看向十二。
十二已经准备好了。她把短弩的弦又紧了一次，腰间的三把匕首重新调整了位置，确保拔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阻碍。她看向沈砚，点了掉头。
两个人从灌木丛后面弯腰走出去，一前一后，间距五步。十二走前面，沈砚跟后面。他们的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从西北角的阴影区切入，沿着吐蕃帐篷区的边缘向东移动，利用帐篷之间的缝隙和阴影，绕到辎重区的北侧。
辎重区在南边入口内侧，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堆满了木箱、粮袋、酒坛子和各种物资。
论钦陵的祭品就存放在这里，按照吐蕃人的习俗，祭天需要三样东西：白牦牛、青稞酒、还有一样是沈砚在长安查档案时发现的，吐蕃密宗的一种特殊祭品，叫“血食”，是用动物的血和面粉捏成的供品，形状像人，但很小，只有拳头大。
沈砚要动的手脚，就在血食上。
吐蕃人相信，血食如果在祭天之前变质、发黑或者出现裂纹，是不祥之兆，意味着天神不接受这次祭天，盟约不受庇佑。论钦陵是密宗信徒，比一般人更信这个。
十二和沈砚在辎重区北侧的一顶空帐篷后面停下来。辎重区的守卫比白天少了，大部分人都被调去准备祭天仪式了。木栅栏的门口站着两个吐蕃士兵，百无聊赖地靠着栅栏，其中一个在打哈欠。栅栏里面还有两个士兵在巡逻，但走得很慢，边走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十二听了几句，低声对沈砚说：“他们在说祭天之后有酒喝。今晚所有人都要参加盟誓，之后论钦陵要宴请三部酋长。”
沈砚没说话，他在等。等那两个巡逻的士兵走到栅栏的另一端，等门口两个士兵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
机会来了。南边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喊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搬东西。门口两个士兵同时转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十二和沈砚同时动了。
十二从帐篷后面闪出来，弯腰跑到木栅栏侧面，那里有一块栅栏板。她用匕首撬开木板，侧身钻了进去，沈砚跟在后面。
辎重区里面堆满了物资，木箱摞成一人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十二观察的方位，快速穿过木箱之间的窄巷，找到了存放祭品的区域。
祭品被单独放在几个木箱里，箱盖上贴着红色的符纸，写着吐蕃文字。十二不认识那些字，但沈砚认识。他快速扫了一眼，打开最上面的那个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血食，还有几个银盘，拳头大的面团，暗红色，被捏成人形，有头有身子，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人的样子。沈砚伸手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底部，血食的表面已经有点干了，但还没有裂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装的是红袖调制的药水，无色无味，滴在血食上会让面团在一两个时辰内加速发酵，产生细小的裂纹，并从内部变黑。从外表看，就像是被邪气侵蚀了一样。
沈砚把药水滴在每一个血食的底部，每个一滴，不多不少。十二在旁边警戒，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巡逻的两个士兵已经走到栅栏的另一端了，脚步声在远处，但随时可能折返。
沈砚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个呼吸就把所有血食都处理完了。他把木箱盖上，符纸贴回原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他均匀地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