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走在最后面，沉默得像一块背光的石头。耶鲁古最后那个眼神还在他脑子里，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团火，烧得他胸口发闷。他欠耶鲁古一条命，七年前就欠了，现在耶鲁古不要他还，只要一件事。而这件事，本来就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三个人回到白桦林的时候，太阳刚过中天。谢临站在林子边缘，手里握着一把喂了马的水囊，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没有迎上去，只是侧身让开了路。但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受伤，才把水囊挂回马鞍上。
红袖从一棵白桦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野葱，看见沈砚的脸色，把野葱往腰后一别，说：“有眉目了？”
沈砚蹲下来，用树枝在沙土地上画了鹰愁涧的位置、盟会的时间、各方兵力分布。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楚，每个人都能跟上。
“……五天后的黄昏。论钦陵带了五十个人，其中有一批密宗护法，武功路数不常见。三部的人加起来一百一十左右，但分散在山谷里，不会聚在一起。鹰愁涧只有一个入口，四面悬崖，易守难攻。论钦陵选了那个地方，就是不想被人从外面打进去。”
谢临看着地上的简图，眉头微蹙：“我们本来就不打算从外面打进去。我们打算在里面动手。”
“对。”
沈砚把树枝点在鹰愁涧的入口处，“关键不是怎么进去，是怎么让里面的人自己打起来。离间计的核心不是我们杀人，是他们互相怀疑。我们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杀正确的人，留下正确的线索。”
他抬头看向槐：“耶鲁古说，李延宠被关在王帐东边的一个小营地里。奚族王帐在哪个位置？”
槐蹲下来，接过树枝，在简图北边画了一个圈：“七年前在这里。离鹰愁涧大约一天的路程，骑马大半天。如果李延嗣没有挪地方，应该还在那附近。”
“那就分两路。”沈砚的树枝点在那个圈上，“一路去救李延宠，把他带到盟会上。另一路先潜入鹰愁涧，摸清地形和守卫分布，等李延宠到了，里应外合。”
“怎么分？”谢临问。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在算的不是谁强谁弱，而是哪一组人放在哪个位置上，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最大的效果。
“我、十二、七，去救李延宠。”他说，“谢临、红袖、槐，先去鹰愁涧。槐熟悉北境的地形和奚族的习惯，能带你们找到隐蔽的观察点。谢临和红袖负责摸清守卫的换班规律和暗哨的位置。”
七听见自己的名字，腰板一下子挺直了，但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竹哨又摸了摸。
红袖看了看谢临，谢临微微点头，她也点了头。
“救出李延宠之后，怎么把他带进盟会？”谢临问，“鹰愁涧只有一个入口，论钦陵肯定会在那里设重兵把守。你不可能带着一个被软禁了几个月的奚族酋长从正门走进去。”
“不需要从正门走。”沈砚说，“鹰愁涧四面是悬崖，但悬崖不等于不能走。槐之前说过，昆龙山有暗河，金山也会有。耶鲁古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他应该知道鹰愁涧周围有没有隐蔽的上山路径。”
槐想了想：“鹰愁涧的西侧崖壁，有一条裂缝，人可以贴着缝往上爬。七年前我听耶鲁古提过一次，他说那条路只有岩羊和不要命的人敢走。我没走过，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到了地方就知道了。”沈砚站起来，把树枝插在地上，“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槐，你带谢临和红袖走北路，直接去鹰愁涧。我带十二和七走东路，去奚族王帐。两边各自行动，三天后，在鹰愁涧西侧崖壁下汇合。”
谢临站起来，走到沈砚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没说话，谢临伸出手，沈砚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然后松开。
红袖走到十二面前，把怀里最后两块饴糖都掏出来，塞进十二手里。十二看着手里的糖，没说话，红袖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红袖转身走了。
七背着他的斧头，腰间别着短刀和竹哨，走到槐面前，咧嘴笑了笑：“槐叔，你跟谢临哥他们走，可别把我忘了。”
槐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那只黑瘦的手在七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心点。”槐说。
“你也是。”七说。
一个时辰后，两路人马在白桦林外分道扬镳。
谢临、红袖、槐三骑向北，沿着山脚的草甸绕行，避开开阔地带，走的是槐七年前走过的老路。那条路藏在丘陵的褶皱里，从远处看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但走近了，能看见一些被马蹄踩出来的浅坑和枯草被压倒的痕迹，但大致的走向还在。
沈砚、十二、七三骑向东，穿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