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一路疾行，过了同州，在冯翊县换了马，继续往北。沈砚的计划是走河东道，经太原，出雁门关，进入突厥控制的草原地带，再折向西北，直奔金山。
这个路线绕了一点，但胜在安全，直接走单于都护府那条路，太靠近吐蕃和突厥的势力交界处，容易被盯上。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汾水边的一个小驿站歇脚。
驿站很破，只有三间土坯房，一个瘸腿的老驿丞，和一锅煮得稀烂的羊肉汤。七喝了两碗，还要第三碗，被红袖一把按住手：“留点给槐叔。”
槐蹲在门口，他在啃一张干饼，就着一把野葱。谢临端了一碗汤走过去，放在他脚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槐看了一眼汤碗，顿了一下，把干饼收起来，端起了碗。
十二在驿站周围走了一圈，回来对沈砚说：“东边三里有个哨卡，是太原府设的，查商队。西边没有异常。北边五里有个烽燧，有人，但不多。”
沈砚点头，在土坯房的地上铺开一张粗陋的舆图。这是他在冯翊县从一个行商手里买的，画得不精确，但大致标注了金山周边的部落分布。
“论钦陵选在金山会盟，不是随便选的。”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山脉，“金山西边是突厥的势力范围，东边是奚和契丹的牧场，南边隔着沙漠和单于都护府相望。这个地方，四不管，谁的地盘都算不上，谁都能来。”
红袖凑过来看：“所以他们选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谁也不占谁便宜？”
“对。但也说明一件事，论钦陵很谨慎，他不想让任何一方觉得吐蕃在主导盟会。他把地点选在中间，姿态放低了，反而更容易让其他三家放松警惕。”
谢临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这个人什么样？”
沈砚从袖中取出密旨，又看了一遍论钦陵三个字。他在长安的时候，调过吐蕃的档案。
论钦陵，吐蕃赞普的远房族弟，四十出头，曾在吐蕃与大小勃律的战争中立过战功，后来被调回逻些城担任赞普的近臣。此人精通汉话，读过汉人的兵书，对大唐的了解比一般吐蕃将领深得多。
“他是吐蕃主和派和主战派之间的那根线。”沈砚说，“表面上是主和，因为他知道吐蕃现在打不过大唐。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想办法联合周边势力，用合纵的方式削弱大唐。这次的金山之盟，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主和的人干主战的事？”红袖挑了挑眉，“这个人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危险。”沈砚把密旨收好，“真正危险的不是那些叫嚣着要打仗的人，而是那些笑着说不打，然后悄悄把刀递给别人的人。”
十二一直没说话，但她听得很仔细。沈砚说完，她开口了：“他身边有多少人？”
“情报上说，论钦陵从吐蕃带了三十人的卫队，都是吐蕃赞普的亲卫军，精锐中的精锐。另外还有三个吐蕃的高手，据说是吐蕃密宗的护法，武功路数诡异，不太常见。”
“三十三个。”十二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沈砚，“三部酋长那边呢？”
“突厥来的是阿史那家族的一个小可汗，名字叫阿史那·环，三十出头，在突厥内部不算最有权势的，但能打仗，在部落里有威望。他带了五十个骑兵。
奚族来的是李延嗣，现任饶乐都督，实际控制奚族兵马，他带了四十人。契丹来的是可突于的侄子，叫李日越，年轻，二十五六岁，带的人最少，二十个。”
红袖算了一下：“加起来一百四十多人。我们六个。”
“所以不能硬来。”沈砚说，“我们要让他们自己乱。他们人越多，内部越复杂，缝隙就越多。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缝隙，然后撬开。”
七端着空碗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插嘴：“怎么撬？”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反问：“你困不困？”
七一愣：“不困啊。”
“你眼睛都是红的。去睡，明天天亮前出发。”沈砚的语气不容反驳。
七张了张嘴，看了红袖一眼，红袖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听他的。七只好把碗放下，抱着他的斧头去墙角缩着，没过一盏茶的工夫就睡着了，呼吸声粗重而均匀。
槐在门口把羊肉汤喝完了，碗放在脚边。他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忽然开口：“沈砚。”
“嗯。”
“到了金山那边，草原上的部落很杂，有些部落和吐蕃有仇，有些和突厥有仇，有些和奚族有姻亲。这些关系可以用。”
沈砚看着槐，等他继续说。
“多年前我在北境的时候，认识一个奚族的老猎人，叫耶鲁古，住在金山南麓。他儿子死在吐蕃人手里，他对吐蕃的恨比天高，我欠他一条命。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他能帮我们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