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把胜州城最好的外伤大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大夫姓刘，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看到槐后背的伤口时手抖了一下，但没多话，打开药箱就开始清创缝合。
七守在门口，一步没离开。
沈砚、十二、谢临、楚红袖四人在院子里等着。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线灰白。谢临的手臂重新包扎过了，楚红袖包的，比之前紧了很多。
“秦岳的下落，赵洵在查。”沈砚说，声音有些哑，“兵部的人比我们多，让他去找。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看好郑奉节和账册，天亮后见张崇。”
“张崇还会见我们？”谢临问。
“他必须见。”沈砚说，“周恒是他的人。他就算不知情，也脱不了干系。”
十二站在院门口，面向外，像是在望风，但沈砚知道她是在想秦岳的事。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秦岳跑不远。”
十二没有回头，说：“他比周恒聪明。周恒来了，他跑了，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周恒一起死。这种人最难抓。”
“赵洵在抓，赵洵是兵部缉拿司的人，追逃是他的本行。”
十二沉默了片刻，说：“我不信赵洵。”
沈砚转头看她。十二仍然看着外面的巷子，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很清晰。
“他不是坏人。”十二说，“但他有他自己的差事。差事办完了，他不会管胜州的死活。”
沈砚没有反驳。他知道十二说得对。
天亮后，沈砚独自去了节度使衙门。
张崇在书房里等他。一晚上没睡，张崇的脸色很差，但腰背还是直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书，最上面是一份空白的奏折。
沈砚没有寒暄，把账册放在桌上。
张崇翻开看了几页，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看得很慢，每翻一页都停几息，像是在消化那些数字和名字。看到周恒的名字时，他的手指停了。
“周恒跟了我十年。”张崇的声音很低。
“他卖了你十年。”沈砚说。
张崇沉默了很久，把账册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这份账册，你要带回长安？”
“是。”
张崇点了点头，拿起那份空白的奏折，蘸墨，开始写。他写的是自劾奏折，请求朝廷处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写一份军令状。
沈砚看着他写，没有打断。
写完后，张崇搁下笔，抬头看着沈砚：“郑奉节怎么处置？”
“我带回去，交有司审理。”
“秦岳呢？”
“兵部的人在追，我们的人也会。”
张崇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胜州这个烂摊子，我会收拾。突厥人不会等我们收拾完。阿史那默啜的千人队还在边境上，周恒虽然倒了，突厥人的野心不会倒。但，我会坚守到我走的那一天。”
“朝廷会派人来。”沈砚说，“幽影卫也会留人盯着。”
张崇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沈砚离开节度使衙门时，天已经大亮了。胜州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赶车的、牵着骆驼的，和昨天一样热闹。
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差点在北风刮起来之前就破了。
回到安全屋，刘大夫刚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血。他对楚红袖交代了几句，伤口太深，至少一个月不能动，三个月不能用力，能不能完全恢复要看运气。
七跟进屋去守着槐。槐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但眼睛是睁着的。看到七进来，他扯了扯嘴角，说：“别哭丧着脸，我又没死。”
七擦了擦眼眶，笑了。
赵洵是在午后传来的消息。他在城北三十里处截住了秦岳，秦岳果然想往北逃，投奔突厥人。赵洵带了二十个兵部的人，在北边的河谷里把秦岳围住了。秦岳拒捕，拔刀反抗，被当场格杀。
沈砚看完赵洵送来的信，把信递给了十二。
十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把信还给他。
“死了也好。”她说。
楚红袖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继续收拾行囊。谢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傍晚，赵洵回到了胜州。他到安全屋来找沈砚，把秦岳的腰牌和一把短刀放在桌上，那是秦岳的东西。
“人死了，差事完了。”赵洵说，“周恒我押回长安，郑奉节你带回去。兵部和幽影卫各交各的差。”
沈砚点头。
拿出一本账册的抄录，给了他。还有一份郑奉节画押的口供，里面列出了周恒用化名贪污和通敌的罪证。
赵洵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