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在安全屋集合，沈砚把最后的部署说了一遍，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哪里、做什么。
楚红袖把郑奉节的腰牌放在桌上，那是昨晚从郑家书房顺来的，郑奉节走得急，没带走。
“郑奉节在磨坊里，可能有人守着，也可能没有。”沈砚说，“十二先进，确认位置，清掉守卫。谢临跟进，控制郑奉节。
得手后发信号给赵洵，用腰牌去引周恒，周恒看到这个，知道郑奉节在我们手里，他会来灭口。”
谢临检查了一遍刀，看向槐：“槐哥，你跟七守磨坊外围。如果有人从外面冲进来，你们挡住。”
槐点头。七站在他旁边，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来回摩挲着刀柄的缠绳。
楚红袖走到谢临面前，把一枚细针别在他的领口内侧。谢临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楚红袖也没说话，退开了。
沈砚看了所有人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走。”
张家磨坊在城北，靠近城墙，周围是大片的荒地，住户很少。磨坊早已废弃，风车朽了半边，石磨歪在院子里，野草长到了膝盖高。
十二先摸进去。她翻过矮墙，贴着磨坊的外墙绕了半圈，找到一扇破窗。窗户纸早没了，她从窗洞里看进去，磨坊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搁在石磨上。
一个人坐在石磨旁边，背靠着磨盘，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郑奉节。
屋里没有别人。
十二翻窗进去，无声落地。她走到郑奉节身后，刀横在他脖子前面，才低声说了一句：“别动。”
郑奉节猛地惊醒，脖子碰到冰凉的刀刃，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到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也是能救你命的人。”十二说，“起来，跟我走。”
郑奉节没有挣扎。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冷。磨坊里比外面还冷，他只穿了一件单袍，嘴唇发紫。
十二把他推到墙角，谢临从正门进来了。谢临看了一眼郑奉节，从腰间抽出绳子，把他双手绑了。
“账册我们已经拿到了。”谢临说，“周恒和秦岳的事我们也知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说实话，也许还能活。”
郑奉节靠墙坐着，低着头，不说话。
沈砚从门外走进来。他蹲在郑奉节面前，看着他的脸，等了片刻，开口：“郑参军，你在节度使衙门做了很多年。你从长安调来胜州，那时候你是有抱负的。发生了什么事？”
郑奉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赌。”他说，声音沙哑，“一开始是小赌，后来越陷越深。三百两，我还不上。巴图尔找上我，说可以用别的东西还，边军的物资调拨记录，不值钱的情报，粮仓的位置。我以为只是小事，不会伤及大局。但他们要的东西越来越大，我回不了头了。”
“城防图你给了吗？”
“没有。”郑奉节说，“我拿不到。但周恒拿得到。”
沈砚的目光沉了一下。
“周恒主动找的你？”
“对。”郑奉节说，“去年冬天，巴图尔逼我要城防图，我说我拿不到。前些日子，周恒来找我，说可以帮我弄到城防图，但要我帮他做一件事，把幽影卫的注意力引到我自己身上。”
沈砚明白了。周恒从一开始就在布局，用郑奉节当盾牌，挡住所有对内的调查，自己躲在后面。
“突厥人要城防图做什么？”沈砚问。
郑奉节苦笑了一下：“不只是要图，是要周恒。城防图是投名状，周恒交了图，突厥人就信他，控制他。但周恒谨慎，要通过我的手，交给突厥人。入冬之前，他会打开北门，放阿史那默啜的千人队进城。胜州一破，突厥人就有了南下的跳板。”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握紧了刀柄。沈砚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秦岳呢？”沈砚问。
“秦岳是周恒的人。”郑奉节说，“张节度不知道。秦岳表面上听张崇的，实际上听周恒的。你们的行踪、计划，都是秦岳报给周恒，周恒再联系给突厥人。”
“三清观的事，是周恒让突厥人设的伏？”
“是。”郑奉节说，“周恒想借突厥人的手杀了你们，然后把你们的死栽赃给突厥细作，案子就结了。
但他没想到你们能活着出来。
我想，也许突厥人更想把嫌疑，引向我和张节度，所以，故意放你们回去交差。我到不了长安，他们一定会在路上灭口。”
沈砚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郑奉节。
“你的账册里，为什么没有周恒的名字？”
郑奉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