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跟在后面，隔了大约四十步。这个距离在夜里刚好看得见人影，听不见脚步声，拐弯时不会跟丢。
胜州的夜很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很快又沉下去。秦岳走得不快，但路线很绕，先往东走了两条街，又折向南，再向西。他在刻意绕路，说明他受过反跟踪训练。
十二不急。她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个真正的影子。
绕了一炷香的工夫，秦岳在城西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下来，左右看了看，闪身进去。
十二贴到巷口的墙角，探头看了一眼，巷子很深，没有灯，秦岳的身影消失在巷子中段的一扇黑漆门里。
她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巷口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等。
不到半盏茶，又有一个人从巷子另一头走来。那人穿着便袍，身形高大，走路带着军伍的架势。他走到那扇黑漆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十二认出了那个背影，张崇身边的副将，姓周。在秦岳给的情报里，这个人叫周恒，跟了张崇十年，是张崇最信任的人。
十二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看到周恒先出来，往北走了。又过了一盏茶，秦岳出来，往东走了。两人走的方向不同，显然是刻意分开的。
十二没有继续跟。她需要的已经看到了。
她起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安全屋里，沈砚正在等十二的消息。
十二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她把跟踪的经过说了，秦岳绕路，进巷子，周恒随后出现，两人在一间房子里待了一盏茶，先后离开。
“周恒。”谢临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张崇的副将。”
“秦岳说他是张崇的人。”十二说，“但周恒出现，说明秦岳的上线也许不是张崇，是周恒。张崇可能不知情。”
沈砚点头：“周恒利用秦岳，秦岳利用我们。郑奉节是弃子，用来转移视线。真正的大鱼是周恒。”
槐忽然开口：“周恒这个人，我在胜州的时候听说过。他是边军里出了名的能打，突厥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铁门’。如果他投了突厥，胜州北门就等于给突厥人打开了。”
屋里沉默了几息。
沈砚站起来：“天快亮了。辰时我出去一趟，见一个人。你们在安全屋等我，不要外出。”
“见谁？”十二问。
沈砚看了她一眼，说：“灰袍人。”
没有人追问。小队里的人都知道，沈砚不说的时候，有他不说的道理。
辰时，城东土地庙。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房，供着不到三尺高的泥像。庙门坏了半扇，关不严，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灰乱飞。
沈砚到的时候，灰袍人已经在了。
他站在泥像旁边，背对着门口，灰袍子在晨光里显得更旧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正面看着沈砚。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沉稳。腰间的短刀换了一把，但右手的茧和驿站时一样，虎口和拇指最厚。
“你是沈砚。”他说。不是问句。
沈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站在门口，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退出去的距离。
“你是谁？”
灰袍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铜牌，亮给沈砚看。铜牌上刻着一个“兵”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兵部，校尉赵洵。”他说，“奉命暗中调查边军通敌案，早期已经查了四个月。”
沈砚看了一眼铜牌，没有接。幽影卫和兵部打过交道，这种铜牌的制式他知道，是真的。
“你在驿站就认出我们了？”沈砚问。
“不是认出，是猜出。”赵洵收起铜牌，“你们六个人，四男两女，有长安口音，路引是统一签发的。这个时节，兵部签发路引给北上的人，除了幽影卫，没有别的可能。”
沈砚沉默了一瞬。
赵洵继续说：“三清观的事，我在场。我没有出手，我是在盯我的线。昨晚秦岳从安全屋出来后去了哪里，你们的人跟踪了，身手很好，差点没发现。”
“你的目的是什么？”沈砚问。
“拿到周恒通敌的铁证，回京交旨。”赵洵说，“你的目的也是一样。我们可以各查各的，也可以联手。联手的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沈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要什么？”他问。
赵洵说：“我要周恒的人和一份账册抄录。至于突厥细作、郑奉节、胜州的其他烂账，都是你们的。”
“成交。”沈砚说，“你们有多少人？”
“二十几个，悦来客栈的那个，也是我们的人。”
“好，你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你需要配合我们的时候，听我调度。事成之后，周恒交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