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分了三路，在城门口重新碰头后，迅速分散。
沈砚和受伤的谢临，先行返回。
楚红袖带着七，直奔郑奉节的家。那是一处独门独院，位于棋盘街东边第三条巷子，黑漆木门，门前两棵槐树。楚红袖白天从苏娘那里摸清了地形，正门、后门、书房的位置、苏娘住的厢房，全都印在脑子里。
七翻墙进去开了后门，楚红袖闪身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和厢房都黑了灯。苏娘应该已经睡了。
楚红袖没有去惊动她，直接摸向书房。书房在院子东侧，一间独立的小屋，窗户关着，门上了锁。她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铜丝，几下就捅开了锁。
屋里很暗，她把门掩上，点了一根很小的火折子，光只够照亮三尺之内。
书房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堆着几只箱笼。楚红袖按照苏娘说的，找到了角落里那个盖着布的旧箱子，榆木的，铜锁，锁很新，和旧箱子不搭。
她蹲下去，看了看那把锁。比门锁复杂，但也不是打不开。她换了另一根铜丝，花了比开门多三倍的时间，听到“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账册。
里面是几件旧衣裳、一叠书信、一把旧匕首。楚红袖快速翻了一遍书信，大多是郑奉节老家寄来的家书，没什么特别。
她正要合上箱子，手指碰到了箱底的木板，手感不对，木板是活动的。
她把木板撬起来，下面有一个夹层。
夹层里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蓝布封面，巴掌大小。
楚红袖翻开看了一眼，火折子的光映在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页都写着人名、日期、银两数目等字眼，字迹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账册到手。
她把账册揣进怀里，把箱子原样锁好，退出书房，重新锁上门。经过正房时，她停了一下，正房的窗户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苏娘还没睡。
楚红袖犹豫了一瞬，没有停留，翻墙出了院子。
七在外面等她。两人快步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十二和槐在棋盘街西侧。
巴图尔的那间房子还是黑着灯，但从门缝里透出的烟味比白天更浓。里面有人，不止一个。
槐蹲在对面的巷口，十二贴在他身后的墙根。
“至少三个人。”槐低声说，“我听到两个人在说话，突厥语，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屋里来回走，像是在等消息。”
“他们在等三清观那边的结果。”
十二想了一下，说：“我过去看看。”
“一个人？”
“人多了容易被发现。”十二已经把蒙面巾拉上去了，“你在外围接应。”
槐点头，没有争。
十二翻过巷子中间的矮墩，贴着墙根摸到巴图尔门口。门是木头的，关得不严，有一条不到半寸的缝。她从缝里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三个突厥人。两个坐在桌边，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四十来岁，高鼻深目，颧骨很高，穿一件深色皮袍，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巴图尔。
坐着的两个人年轻些，正在低声说话。巴图尔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说了几句突厥语。坐着的两个人安静下来，点了头。
……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已回，到齐了。
楚红袖把账册放在桌上，沈砚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后面，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郑奉节不光在给突厥人提供情报，他还在倒卖边军的军需物资。”
沈砚把账册合上，“粮草、兵器、马匹，都有记录。数量不大，但持续了至少几年。这两年边州一直有小规模物资短缺，兵部查过，没查出原因，现在原因找到了。”
谢临靠在墙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是楚红袖在回来的路上给他缠的。他看了一眼账册，说：“有这个，郑奉节跑不了。”
“郑奉节已经跑了。”
沈砚说，“三清观的事败露后，他不会再回衙门，也不会再回家。他要么藏在城里，要么已经出了城。”
“出城没那么容易。”槐说，“城门晚上关，天亮才开。他还在城里。”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内鬼。”他说。
所有人看着他。
“秦岳给我的情报，有好几处是错的。”
沈砚说，“他说郑奉节查不出问题，但账册在这里，查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他说胜州幽影卫折了两个人，一个被突厥人抓了，一个死在外面，我怀疑那两个人不是折在突厥人手里，是折在自己人手里。”
“你怀疑秦岳？”谢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