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没急着表态。

    秦岳又说：“还有一件事。上个月，突厥那边派了一个使团来胜州，说是谈互市的事。使团里有十几个人，在胜州待了五天。表面上是正经使团，但我的人跟踪发现，其中有几个人夜里从驿馆偷偷出来，去了城西棋盘街的突厥人聚居区，进了好几户人家。”

    “送情报还是收情报？”十二问。

    “都有可能。”秦岳说，“也可能是在确认之前的联络点还在不在。使团走了之后，棋盘街那边反而更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沈砚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片刻。

    “使团来的时候，边州这边谁接待的？”

    秦岳说：“节度使张崇亲自接待的。张崇这个人，老成持重，打了二十多年交道，跟突厥那边一直没撕破脸。但这次使团来，他有些反常，本来按规矩，接待使团的事应该交给录事参军郑奉节去办，张崇却绕过了他，自己一手包办了。”

    “绕过郑奉节？”沈砚转过身。

    “对。”秦岳说，“我问过衙门里的人，都说节度使大人这次特别上心，连使团的食宿安排都亲自过问。郑奉节被晾在一边，那几天告了病假，没去衙门。”

    十二和沈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砚沉吟片刻，说：“明天我要见张崇。”

    秦岳愣了一下：“以什么身份？幽影卫的身份一亮，整个胜州都会知道。”

    “我知道。”沈砚说，“但有些事情，必须当面问他。你安排，但要保密，除了张崇本人，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秦岳犹豫了一下，点头：“行。张崇每三天去城外校场阅兵一次，后天早上他会从北门出去。我可以安排你们在城外见面，避开衙门里的人。”

    “就这么定了。”

    沈砚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问秦岳：“你刚才说派出去盯着几条线的三个人，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后天。”秦岳说。

    “他们回来之后，让他们不要再来粮行了。”沈砚说，“换一个安全的地方，回头我让人告诉你。”

    秦岳皱眉：“粮行不安全了？”

    “不是不安全。”沈砚说，“是接下来胜州要有大动静，据点太集中不是好事。”

    秦岳没再问，点头应了。

    沈砚和十二出了粮行，沿着窄巷往回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胜州城里的灯笼不多，主街上只有零星几盏，光线昏暗。

    十二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你觉得郑奉节有问题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沈砚说，“但秦岳查不出问题，不代表没问题。他一个录事参军，被人指认出现在粮仓纵火现场，又正好有三个证人证明他在衙门，这太干净了。”

    十二点头。

    “还有张崇。”沈砚继续说，“绕过郑奉节亲自接待突厥使团，要么是他发现了郑奉节有问题，要么是他自己有问题，想绕过中间人直接跟突厥那边接触。”

    “你倾向哪个？”

    沈砚沉默了几步的距离，说：“见了面再说。”

    两人拐上主街，迎面走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年轻女人，湖绿色圆领袍，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青年，背着个包袱，左顾右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是楚红袖和七。

    两拨人错身而过时，没有对视，没有打招呼。楚红袖的折扇轻轻晃了两下，幅度很小，但沈砚看到了——那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意思是“一切正常，客栈安顿好了”。

    沈砚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十二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沈砚偏头看她，十二的视线落在斜对面的一间酒肆门口。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正从酒肆里出来，腰间别着短刀。

    是昨晚驿站里那个独坐吃面的人。

    他也来了胜州。

    十二收回目光，沈砚没回头，但脚步没停。两人走过酒肆门口，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