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的坊门还没全开，丙七库后院已经忙完了。六匹马备好，驮着行囊、药材、兵器和干粮。两车药材是沈砚天没亮去西市买的，装了四大筐，用油布盖着扎紧，看着像模像样。
七牵着自己的马，来回检查了两遍鞍具，又去拽谢临的马肚带，被谢临一巴掌拍开手。
“你自己的弄好就行。”
“我弄好了。”七说，又蹲下去看沈砚的马蹄铁。
槐站在最边上，什么也没做，安静地看着天边泛白的那条线。他穿了一身深褐色的旧袍子，腰间系了条粗布带，看着就像个走南闯北的药材贩子。
楚红袖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湖绿色的圆领袍，头发绾成男子样式，腰间佩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手里摇着把折扇。她本来就高挑，这么一打扮，活脱脱一个长安城里出来走生意的年轻商人。
“你这扮相太招摇了。”谢临看了她一眼。
“招摇才好。”
楚红袖把折扇一合，点了点他胸口，“谁会对一个纨绔起疑心？”
谢临没再说什么，但眉头拧了一下。
十二最后一个出来，一身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黑色披风，腰间两把短刀，背上一个不大的行囊。她走到沈砚旁边，低声说了句：“东西齐了。”
沈砚点头，看了看天色，说：“走。”
六人牵马出了丙七库后门，穿过一条窄巷，拐上崇仁坊主街。坊门刚开，守坊门的兵卒看了他们的路引，没多问就放了行。
长安城北出开远门，一路向北。
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前两天的雨把官道泡得松软，马蹄踩上去溅起泥浆。七走在最前面，骑术好，马也快，跑一段就勒缰等一等后面的。沈砚和十二并辔走在中间，两人一路上几乎没说话，但步调始终一致。
谢临赶着药材车，槐坐在车沿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胜州的风土人情。
“胜州城里汉人和突厥人混住，突厥人大多是来做买卖的，也有定居下来的。”
槐说，“表面上和气，私底下两边都防着对方。城里有条街叫棋盘街，汉人住东半边，突厥人住西半边，中间隔了一条巷子，平时没什么来往。”
“突厥细作混在那半边？”谢临问。
“不一定。”槐摇头，“真要做细作，反而会搬到汉人这边住，学汉话，穿汉衣，比汉人还像汉人。”
楚红袖策马走在药材车旁边，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那怎么认？”
“认不出来。”槐说，“只能从做的事上反推。谁在打探不该打探的消息，谁在接触不该接触的人，谁的钱来路不明，从这些下手。”
楚红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在路边一个驿站歇脚。驿站不大，只有五间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来往的都是赶长路的商旅和公差。
沈砚要了三间房。十二和楚红袖一间，谢临和七一间，沈砚和槐一间。
晚饭在驿站的堂食吃的，没什么好菜，一盘咸肉、一盘炒青菜、一盆杂粮粥、一摞粗面饼。
六人分了两桌坐，沈砚、十二、槐一桌，谢临、楚红袖、七一桌，这是故意的，人多眼杂，分坐显得不像一伙的。
楚红袖那一桌坐得近，七饿坏了，连吃了三个饼，被谢临用眼神制止了一下，他又放慢了速度。楚红袖小口喝粥，不时抬眼扫一遍堂食里的其他人。
堂食里还有两桌人。一桌是三个行商，粗布衣裳，风尘仆仆，桌上摆着酒壶，喝得脸通红，说话声音大，聊的是皮货的行情。
另一桌只有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灰色圆领袍，腰间别了把短刀，独自坐着，面前一碗面，吃得慢，不看任何人。
楚红袖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吃完饭回房时，十二走在她旁边，极轻地说了一句：“灰袍那个人，坐姿像军伍出身。”
楚红袖点头，同样低声说：“刀是新换的鞘，皮子还没磨亮。右手的茧在虎口和拇指，是常握刀的人，不是刀客就是兵。”
“盯一下。”
“嗯。”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
隔壁房里，谢临正把七按在椅子上给他处理脚上的水泡。七白天骑马太野，脚在镫子里磨破了皮，一直忍着没说，直到走路一瘸一拐才被谢临发现。
“你是三岁小孩吗？脚磨破了不知道吭声？”谢临一边上药一边骂。
七龇牙咧嘴：“我以为没事……”
“你以为？”谢临手上重了一下，七倒吸一口凉气，“到了胜州你要跟着红袖办事，走路一瘸一拐，谁看不出来你有问题？”
七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谢临把药布缠好，拍了拍他的小腿肚，语气缓下来：“不是不让你冲，但身上有伤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