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在尚书省的西面，灰墙高耸，墙上插着碎瓷片，门口站着四个带刀护卫。这里关的不是普通犯人，普通犯人在京兆府，这里是关“官犯”的地方。六部九卿的官员犯了事，在定罪之前，都关在这里。
谢临没有从正门进。他不是刑部的人，没有提审的公文，从正门进不去。
他从西墙翻进去的。
刑部大牢的西墙外面是一条死胡同，堆着刑部丢弃的旧案牍和破家具。谢临踩着几张旧桌子翻上墙头，在墙头蹲了片刻，看清了里面的布局，西墙内是一个小院子，堆着些木料和砖瓦，是刑部修缮用的材料库。院子和大牢主体之间有一道门，门上挂着锁。
他翻进去，落在木料堆后面。
锁是铜锁，不大，但很结实。谢临看了一眼，没有试图开锁，他不会开锁，那是楚红袖的活。他的方式是等。
他蹲在木料堆后面，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门开了。一个狱卒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木桶，大概是来取修缮用的石灰。谢临在他经过木料堆的时候，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到木料堆后面。
“别出声。”谢临的声音很低，“我只问你几个问题。答完了，我走。你不说，我让你说。”
狱卒的眼睛瞪得老大，拼命点头。
谢临松开手，但手没有离开他的脖子。
“钱烈关在哪？”
“地……地字一号房。”狱卒的声音在发抖，“最里面那间，单独关的。”
“谁在看管他？”
“李……李牢头。还有两个狱卒，轮班。”
“今天有谁来过？”
“没……没有。钱烈是重犯，刑部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刑部的人呢？审他的人来过吗？”
“昨天来过。今天还没来。”
谢临沉默了一瞬。
“带我去地字一号房。”
“我……我不敢。李牢头会杀了我的——”
谢临的手收紧了一分。狱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咯吱声，脸涨得通红。
“带路。”谢临说。
狱卒拼命点头。
谢临松开手，站起来。狱卒揉着脖子，踉踉跄跄地走在前面。两人穿过材料库的门，进入大牢主体。
刑部大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阴森。走廊很窄，两侧是厚重的木门，门上开着一个小窗，可以看到里面的犯人。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屎尿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臭气，令人作呕。
狱卒带着谢临穿过三道铁门，每一道都需要钥匙。到第三道铁门的时候，狱卒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里捅了好几次才捅进去。
门开了。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只有两间牢房。左边是空的，右边，地字一号房。
门口没有人。
谢临的手按上了刀柄。
“看守呢？”他低声问。
“应……应该在的。李牢头说今天他亲自守——”
狱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
地字一号房的门开着。不是锁着的那种“开”，是门板被从外面推开，半掩着，门框上有血迹。
谢临把狱卒推到一边，自己贴着墙走到门口，用刀鞘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
牢房里很暗，只有小窗里透进来一线光。光线下，一个人躺在地上，面朝下，身上穿着囚衣，后背上有三道刀伤，深可见骨。
谢临蹲下来，把那个人翻过来。
钱烈。脸朝上，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了。
谢临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有一点温度，死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牢房。地上有挣扎的痕迹，钱烈死之前反抗过，但没打过。凶器是刀，窄刃，大约六寸长，和影十二的短刃差不多尺寸，但不是她的。墙上有喷溅的血迹，从高度和角度判断，凶手是站着下刀的，钱烈当时跪在地上。
谢临转身走出牢房。
狱卒瘫坐在走廊里，脸色惨白，裤裆已经湿了。
“谁有地字一号房的钥匙？”谢临问。
“李……李牢头。还有……还有兵部侍郎刘大人。”
谢临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同？”
“是……是。刘大人昨天来提审钱烈，拿走了地字一号房的钥匙，说……说他今天还要来。”
“他今天来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材料库那边——”
谢临没有再问。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大牢的东面。
“你……你不走原路？”狱卒在身后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