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在酉时差一刻到的醉仙楼。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胡服，腰束银丝带，发髻简简单单地挽着，插了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练，像一个手里有货、心里有数的女商人。
谢临，在醉仙楼对面的茶摊上坐着，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茶。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短褐，头上戴了顶斗笠，半张脸遮在阴影里。刀用布裹着，靠在桌腿边，看起来像是个等人的脚夫。
影十二，在三楼。
她提前半个时辰从醉仙楼后墙翻上去的。三楼此时还没有客人，她选了一个靠里的雅间，把门从里面闩上，然后坐在窗台上，双腿悬空，俯瞰着柳叶巷的全貌。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前门、后巷、以及巷口大街上的所有动静。
沈砚，在柳叶巷深处。
他换了一身装束，深蓝色的圆领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像个来幽州游历的士子。他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在醉仙楼斜对面的一家胭脂铺门口停下来，假装在看铺子里的货色。
胭脂铺已经关门了。他看的是门板。
四个人，三个位置，一个目标。
楚红袖推开醉仙楼的门，跑堂的立刻迎上来。
“陈娘子？孙先生订的雅间，二楼，请随我来。”
她跟着跑堂的上了二楼，穿过十几张桌子，走进了那个屏风隔出来的雅间。雅间里已经摆好了酒菜，四碟冷盘，一壶温好的酒，两副碗筷。
孙先生还没到。
楚红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有喝，只是端着，用杯沿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目光扫过整个雅间。
雅间不大，三面是屏风，一面是窗户。屏风是木制的，雕花，透光，如果有人站在屏风后面，能看到影子。窗户开着半扇，外面是柳叶巷的屋顶。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安全，还没到。
楼下的茶摊上，谢临听到了叩击声，不是从楼上直接传下来的，是沈砚在巷子里用暗号转过来的。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表示收到。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步子很稳，节奏均匀，是练过的人。重的那个脚步拖沓，带着讨好式的急促，是跑堂的。
“孙先生，雅间在这边，请。”
跑堂的掀开珠帘，侧身让进来的人先进去。
孙先生走进来。
来人，四十岁左右，身量中等，微胖，圆脸，留着三缕长须，戴一顶东坡巾，穿一件宝蓝色的圆领袍，看上去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乡绅。他的眼睛很小，眯着，像是总在笑，但笑底下藏着的东西，楚红袖见过太多这种眼睛。
“陈娘子？”孙先生拱了拱手，笑容可掬，“久仰久仰。在下姓孙，行商幽州，听说陈娘子从太原来，想结识结识。”
“孙先生客气了。”楚红袖站起来，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个女商人应有的、不卑不亢的笑容，“小妇人初来乍到，承蒙孙先生看得起。”
两人落座。
跑堂的斟了酒，退出去，珠帘在身后晃了几晃，安静下来。
孙先生端起酒杯：“陈娘子，先敬你一杯。”
楚红袖端起杯，抿了一口，放下。
孙先生也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慢慢嚼着，目光在楚红袖脸上转了一圈。
“陈娘子在太原做的什么生意？”
“团茶，皮货。”楚红袖说，“自家在武夷山有茶山，茶做出来运到太原，再往北边销，顺便收些皮货。”
“北边？”孙先生的筷子停了一下，“销到哪？”
“幽州、营州、范阳一带。”楚红袖笑了笑，“北边的贵人爱喝南边的茶，价钱比太原高两成。”
“那陈娘子这趟来幽州，是想找大客商？”
“是。”楚红袖说，“之前跟李东家，李怀秀谈过，他答应帮我引荐。但最近李东家好像出了点事，联系不上了。”
孙先生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李东家啊……”他夹了一筷子菜，“李东家最近确实不太方便。不过陈娘子放心，李东家介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陈娘子想在幽州找路子，我这边倒是有几条现成的。”
“什么路子？”
“北边。”孙先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间带出来的，“北边有人要茶，量大，价高，长期要。就是，路远一些，手续上有些麻烦。”
楚红袖的心跳快了一拍。
北边。契丹。
“什么手续？”她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孙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慢慢